奶娘

  我有妈,还有娘。
  妈十月怀胎生了我,我叼着娘的奶头长大。
  妈在县剧团里唱二人转,生我的时候正红,怕奶我坏了身形,就到乡下找了娘来。
  和妈的妖娆比起来,娘像块土坷垃。土坷垃样的娘只一眼就喜欢上了我。正在“嗷嗷”大哭的我,看见了娘,竟“咯咯”地笑起来。
  娘说,这是咱娘俩的缘分。
  高高大大的娘总闲不住。说好了,娘只管奶我,可娘却把家里的活都做了。妈为鼓励娘的能干,就翻出自己的旧衣服送给娘。那些衣服是妈不喜欢的,娘却稀罕得眼亮,嘴里直啧:多好看,多漂亮。
  娘把妈的衣服在身上比着,对着镜子笑:瞅瞅,你这腰比俺的胳膊粗不了多少。
  那些衣服娘穿不了,娘把衣服小心地包起来,说,丫头们能穿。娘的家里有4个丫头。娘本来有5个丫头的,五丫生下来就有病,身上的皮硬得像板子,没几天就死了。
  娘爱吃肉,也能吃肉。肥肥的白肉蒸了,豆腐一样颤在碗里,娘“突噜突噜”吃得妈眼直。连皮带肉的一个肘子,娘大口小口几下就只剩骨头了。妈厌恶娘的能吃,沉着脸往家买肉。她没法不买,因为,娘吃了肉奶水也肥,把我催得牛犊样壮。
  娘还爱哼曲,逗我玩时哼,哄我睡觉时也哼。我能听懂人话的时候,娘就给我讲古。娘讲古的时候,先摇一阵拨浪鼓:拨浪浪,拨浪浪,从前啊,有个小孩儿,为了不让蚊子咬他的爹娘,就脱光衣服躺在爹娘的被窝上,让蚊子来咬自己,等把蚊子喂饱了,才让爹娘来睡觉。拨浪浪,拨浪浪,从前啊,有个娘得病了,天天吃苦药。她的儿子就天天给她熬药。儿子怕热药烫了娘,总是亲口尝尝……
  拨浪鼓声声,娘的鼓伴着娘的奶水流进了我的血脉。
  有了娘的奶水,世上再没有任何美味能诱惑我。我拒绝一切在大人看来好吃无比、营养丰富的东西,饿了就往娘的怀里拱,一直拱到个子比扫帚高。
  因我的贪吃,娘没空回家,她回家我就得挨饿,而妈又不让我跟着娘到乡下去。娘在我家呆了7年,7年里娘没回过乡下。娘想家,想得掉眼泪。但娘不提回乡下的茬儿。来时,娘答应了妈,把我奶到断奶再回。
  娘说,人得说话算话。
  娘乡下的家人也想娘。娘的男人在农闲时会来我家,背着子,背着饭豆,也背着全家人对娘的念想。娘让我叫他叔。我不叫,我怕我叫了他会把娘领走。娘一个劲地问叔,大丫下地顶个人儿不?二丫的功课好不好?三丫的个子长多高了?小四夜里睡觉还说梦话不?叔话少,娘问一句他说一句,娘不问,他就闷了头抽烟。叔抽的烟辣,呛得我直咳嗽。
  叔要走了,娘给他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大大小小的花布衫。娘还从自己的枕头下翻出一沓钱,塞给叔。那是娘花剩下的工钱。娘的工钱只有一个花销,买花布。娘总说城里的花布好看。妈每个月给娘半天假,让娘出去转转。娘哪次回来都掖着一块花布。我睡觉的时候,娘就把花布裁了,做成了大大小小的花布衫。有时娘还会把花布衫一件件地摊开,细细地端详,那眼神儿跟看我一样。
  妈是从不留娘家里人在我家住下的,妈说,娘家里人身上有味儿。我趴在娘的身上闻,娘的身上真的有味儿,是香香的奶味儿,让我忍不住往娘的怀里拱。
  我嘴里叼着娘的奶头,手拍着娘的脸:娘,你别老啊,你等着我长大,我长大了娶你。娘笑得直抖,大奶拍打着我的脸,我一使劲咬住了娘的奶头。
  娘疼得直抽冷气,手抬得高高的要打我屁股。我吓得闭了眼睛把脸藏到娘的大奶下面。娘乐了,两只手环过来,把我搂得更紧。
  生了一窝丫头的娘有一次告诉我,算命的说她命里有儿。她说,那儿是我。我正捧了娘的奶解馋,就吐了奶头说,我命里有个娘,是你。娘“噗”地笑了。
  我上学了。
  妈跟娘说,断了吧。
  娘说,该断了,俺也该回了。娘跟妈要了我的拨浪鼓掖进包袱。
  娘挽了包袱,却迈不动步。我坐在地上,嚎哑了嗓子。
  娘扔了包袱,扑到我跟前,两把扯开衣襟,捧起大奶塞到我嘴里。我不哭了,泪却从娘的脸上淌下。
  也就是一转眼,我的儿子都认字了。乡下捎信来,叔去世了,娘哪个丫头家都不去,一个人守着老屋,很是孤独。
  我开车去了乡下,把娘扶出老屋:娘,到儿家里去吧。
  娘不急着上车,手在车身上摩挲。春天的阳光羞答答地照下来,娘的手上青筋条条,娘的脸上褶褶皱皱都是笑。
  娘大声地回着乡亲的问话:俺儿来接俺去城里。
  风把娘的话吹遍了小村。
  娘在村里人眼巴巴的羡慕中,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钻进车里。
  路上,娘说,村里人短见,得让他们知道,俺儿是有心的。
  我戴上墨镜,不敢直视娘的目光。
  妻的脸沉得比妈当年还重,不说不该接娘,却怪我总做红焖肉,说那是垃圾食品。娘听了,把我夹到她碗里的肉夹给儿子,说,我也不干重活,给小孙子吃吧,小孙子认字比干活累。儿子端着碗躲,躲不过了就没好气地把肉往外扒拉。肉掉到地板上,娘急忙捡起来放进自己嘴里。
  我拿勺子把娘的碗里舀满了肉。娘推让着:儿呀,娘不奶孩子不干重活,吃这么多肉糟蹋了。我嗓子眼儿里噎着泪:娘,吃吧,只要你喜欢吃,咱家顿顿肉。
  娘的脸上就挂满了幸福:儿啊,娘没想到,真能享你的福。
  我再吃不下,放下筷子,看着娘吃。娘好像变小了,没有记忆中那么高那么胖了。曾经哺育我的硕大胸脯变得平塌塌的。我问娘,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娘浅浅地笑:哪里的日子都一样,日头升了日头落,眼瞅着媳妇熬成婆。
  娘住进了我的书房。夜里,我在娘的鼾声中看书写作。也怪,平时,写东西时听不得一点杂音的我,却在娘的鼾声中,心绪宁静,文思泉涌。有时,凝视娘的睡相,我竟有一种冲动,想拱到娘的怀里,捧起那两只大奶,回到梦一样的童年。
  妻跟娘处得不好,说不到一块更做不到一块。一次妻和我大吵起来,说我有病,不捡金子不捡银,捡个娘来当祖宗。我火了,一个巴掌扔过去,妻捂着脸回了娘家。
  夜里,娘在床上翻腾许久不睡。我问娘哪儿不舒服。娘披衣起身:儿呀,娘想用一趟你的轿子。娘管我的车叫轿子。
  我连忙说,行,行,娘想上哪儿?
  娘说,回乡下。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娘还是住着老屋得劲儿。
  我央求:娘。
  娘笑了,眼光湿湿的:儿啊,娘知道你是个有心的人,你不对娘尽尽孝心,你心里过不去。
  这不,娘轿子也坐了,顿顿肉的日子也过了。娘没白奶你这个儿,娘知足了。你也放了对娘的念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我扑进娘的怀里,眼泪打湿了娘的衣襟。
  娘搂着我哼曲儿。那曲儿是我小时候天天听的。
  我的手不自觉地往娘的怀里摸去,娘的胸前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想象中的空囊。
  娘自己掀了衣襟,两条虫子样的疤瘌赫然亮在我的眼前。娘说:两年前,左边这只长了癌,大夫说最好都割了。我想反正也是没有用的东西了,割就割吧。
  我抚着两条疤痕,泣不成声。
  到了乡下,我搂着娘的脖子:娘,跟儿回去吧。娘坚定地摇头:娘的日子在这里。这是娘的命。
  年根儿,我带着半瓣猪肉来看娘。老屋静得没一点声息。
  乡亲说,娘走了,是秋天的时候走的。乡亲还说,娘走的时候,她的女儿说要告诉我,娘死活不让。
  我急急地问乡亲,娘还说了什么?
  乡亲说,娘嘱咐丫头们,别为了自个儿的事去城里烦他,俺们娘俩的缘分跟你们没关系。
  乡亲还说,娘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只拨浪鼓。(文/萧 笛)

励志一刻

患难困苦,是磨炼人格之最高学校。 –梁启超

8岁女娃撑起一个家

  年仅8岁、矮小瘦弱的张明月,用粗糙的小手吃力地抱住爸爸张绪合的肩膀,身体后仰踮起脚尖,从床上一点一点往下拖,小脸憋得通红……等爸爸坐上轮椅,她脸上早已挂满了汗珠。这是记者4月2日见到小明月时看到的情景。这个没妈的孩子去年辍学回家,照顾瘫痪的爸爸和年幼的弟弟如今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
  上学不久母亲撒手人寰
  小明月原是临邑县邢侗街道邓井子小学的一名小学生。父亲张绪合因病残疾,靠拄拐行走,到快40岁时才娶了媳妇。
  父亲结婚不久,小明月出生了,她给这个贫穷的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但家里的负担更重了,全家都靠母亲一个人辛勤劳动来养活。小明月很懂事,很小就知道帮助妈妈照顾爸爸和弟弟。
  2007年,小明月上小学了。小明月也很争气,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每天放学,她总是会主动分担家务,照顾爸爸和弟弟,为妈妈分忧。然而,不幸却向这个原本贫穷的家庭袭来。小明月上学不久,妈妈被查出患乳腺癌,已到了晚期。
  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小明月脸上失去了以往欢乐的神情。从此,她变得更加懂事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弟弟和爸爸……家务事她全揽下。
  然而,命运之神并没有因她的懂事而眷顾她。2007年下半年,明月妈妈病情加重,不久后离开人世。
  爸爸瘫痪她辍学撑起家
  母亲去世后,照顾这个家的重担完全落在小明月的身上。每天清晨,小明月就早早起床,为全家人做饭;每天放学,她还得早早地回家做家务、照顾爸爸和弟弟,然后写作业。
  就这样过去一年多。当小明月渐渐适应了这个“小主人”的角色时,命运再次跟她开了个玩笑。2009年1月,爸爸病情加重,胸椎压迫神经导致胸部以下完全瘫痪,连双拐也不能拄了,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不能自理。
  “我瘫痪后,吃喝拉撒睡这些一般人看来最平常的事,都成了大难题。”今年52岁的张绪合一看到女儿忙上忙下的身影,就偷偷地抹眼泪。
  张绪合说,由于他身体瘫痪两腿僵硬,上厕所就成了最大的难题。每次上厕所,小明月不仅要把他推进厕所,还要帮右手天生残疾的他解腰带,提裤子。
  每到夜里,瘫痪的张绪合总要翻几次身,一个人翻不过来,不得不叫醒小明月来帮忙,小明月力气太小了,帮爸爸翻一次身,往往要休息好几次,总会累出一身汗来。几个月来,小明月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让这么小的孩子照顾我,简直是在作孽啊!”张绪合噙着眼泪说,为了减轻小明月的负担,他们家一天只吃两顿饭,但这两顿饭也吃得很不容易。
  前几天,5岁的弟弟吵着肚子饿。小明月连忙开始做饭,本想多做点,但力气小端不动锅。张绪合过来帮忙,不料轮椅却碰翻了锅,面条撒了一地,还差一点烫着明月的腿。
  照顾这个家的重担压得小明月有些喘不过气来,为照顾爸爸和弟弟,过完今年春节,小明月就没有再回学校上学。
  社会伸援手老师轮流补课
  小明月的遭遇传开后,牵动了众多热心人的心。邻居和学校老师知道小明月的情况后,纷纷给她送来食品和零花钱。学校担心她辍学在家影响学业,还给她送来课本、作业本等学习用品。临邑县当地政府领导听到这一情况后,多次带着慰问品、慰问金去看望小明月一家,还为她家办理了农村低保。
  据邓井子小学的张新明介绍,目前,他们学校校长邢小红带领老师们轮流为小明月补课。同学们也轮流到小明月家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帮助小明月复习功课。学校师生还积极捐款捐物,帮助小明月一家共渡难关。
  “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是能让她再回到学校就好了。”张新明说,尽管各方都在帮扶小明月,但如果她长期不能再回到学校,只能补课,学习质量难以保证,也不利于她的成长。
  有女当如张明月
  8岁女娃张明月感动德州
  “明月姐姐,咱俩交个朋友好吗!以后你有什么困难,我会来帮助你的!”荣小雅懂事的说。“可以呀,谢谢你了,小雅妹妹!”张明月哽咽着说。4月7日,德州学院的荣女士(不愿留下名字)带着玩具、食品,领着7岁的女儿荣小雅来到临邑县邢侗街道灵官庙村小明月的家。在荣女士的指导下,荣小雅帮助小明月洗衣服、打扫院子、做饭,还与小明月合影留念。“明月呀,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长大了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荣女士拉着明月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谢谢阿姨!”小明月点点头说。
  妈妈病逝,爸爸瘫痪,弟弟幼小,8岁女娃张明月成了“一家之主”。小明月的事迹在《长河晨刊》、《齐鲁晚报》刊登以后,引起了广大读者朋友的强烈反响,无论是本地的还是外地,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大家都纷纷伸出援助之手,以自己的方式帮助鼓励小明月。人间真爱正从四面八方向小明月这里汇聚,给这个原本不幸的家庭带来了温暖,带了希望,带来了欢乐。
  “小明月你太坚强了!我今天带着孩子来,一是给你们带点吃的、用的,二是让我女儿来向你学习!”4月6日,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先生带领一家三口来到明月家,拉着小明月的手激动地说。这位先生不仅带了对小明月的问候与安慰,还带来了面粉、衣物,并硬塞给小明月100元钱。小明月的爸爸张绪合抓住这位先生的手,双眼含泪地说:“恩人啊,你叫什么名字呀,能留个电话吗?”那位先生凝重地说:“大哥,你不要问了,我还会来看你们的,你就安心养病吧!”
  4月8日,临盘采油厂的菅李峰、郑才军、郭英杰带着学习用品、食品、饮料来到小明月家,专程看望这个坚强的孩子,也给这个孩子加油鼓劲。看到小明月家的情况,菅李峰深有感触地说:“我有个女儿今年9岁,过去我给她讲忆苦思甜,她总嫌我唠叨,说是过时了。小明月的事迹刊登后,我让她读了好几遍,今天我带回小明月的几张照片,让我女儿好好看看,好好学学!”
  “我在外地上班,当我无意中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我流泪了,明天就是清明节了,我回老家的时候一定带着孩子去看看小明月,顺便带点钱物,略表心意,奉献一份爱心!”“临邑吧”上一位网民留言说。
  邢侗街道灵官庙村支部书记贾兰营说:“小明月的事刚开始是县、街道积极救助,办低保,搞救济,送钱物。自从小明月的事迹在报纸上刊登后,社会各界都来献爱心,现在每天都有很多素不相识的好心人来看小明月,有送钱的,也有送物的,还有精神鼓励的,大家都夸这个孩子坚强、可爱、懂事!”

励志一刻

向前跨一步,可能会发现一条意外的小路。生活如山路,向前跨一步,便可发现一条更好的路,使生活更充实,更有乐趣。 –松下幸之助

妈妈我找了你好久

  1994年2月,德国北部城市科部仑兹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伊特洛孤儿院就坐落在莱茵河畔,高大的院落肃立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寂静。这天早晨,孤儿院50岁的特丽娅修女外出办事,走到大门口时突然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她循声找去,在门口的树丛中找到了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的男婴。修女将他留下了,并给他取名德比。
  转眼7年过去,德比在孤儿院里健康长大,他心地善良,但性格却有些忧郁。天气晴朗的时候,修女们带着孩子们,穿过树林,到河边的青草地上散步。树林边镇子里的人们指着他们对自己孩子说:“这些孩子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如果你不听话,也把你送进孤儿院!”
  听了这些话,德比非常伤心,他忍不住问修女:“嬷嬷,我的父母为什么不要我,他们是不是不爱我?”德比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迷惘。修女吃惊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大家都这么说,我们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德比答道。修女安慰他:“虽然我没有见过你的妈妈,但我相信她一定是爱你的,世界上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当年你母亲之所以抛弃你,一定是很无奈的。”德比没有说话,但是从此他仿佛突然长大了许多,经常独自站在孤儿院的窗口,眺望窗外的莱茵河,静静流淌的河水带走了德比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2003年母亲节,节日的温馨气氛再次燃起了德比对母亲的强烈渴望。那天每个电视台都在热播庆贺母亲节的节目,他们拍摄了孩子们在母亲节里为妈妈奉献爱心的镜头。有一个6岁的小男孩在汗流浃背地帮父母修剪草坪,他的母亲在一旁看着儿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德比对修女说:“我也想帮我父母干活!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修女沉默了,几年来,没有任何关于德比父母的消息。德比伤心地跑到街上,街上有那么多母亲,可没有一个母亲是他的。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德比哭了。
  几个月后,9岁的德比离开孤儿院,到附近一所小学读书。一次课上,老师给学生们讲了一个故事:“古时有个皇帝,爱上围棋游戏,决定嘉奖游戏的发明者。结果发明者的愿望是让皇帝赏他几粒米,在棋盘上的第一格放上一粒米,在第二格上放上两粒米,在第三格上加倍至四粒……依此类推,直到放满棋盘。结果最后是18000万亿粒米,总数相当于全世界米粒总数的10倍。”
  这个故事让德比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想如果他帮助一个人,然后请他帮助另外10个人,以这样递加的方式传递爱心,也许终有一天受帮助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妈妈。这个念头令德比兴奋异常,此后他每帮别人做一件好事,别人感谢他时,他总说:“请帮助另外10个人吧,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那些受到德比帮助的人对这个善良的孩子充满感激,更对德比这种特殊的传递爱心的方式感到震撼。他们像实现自己的诺言似的,帮助另外10个人,同时也告诉那些受到帮助的人去帮助10个人。一个爱心的无形之网就这样在该市的市民中悄悄地展开了……10件好事的魔力
  德比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帮助了德国著名的节目主持人瑞克,并成了德国的名人。
  瑞克是德国电视台的资深脱口秀主持人,虽然50岁了,但稳健的台风和风趣幽默的语言使他成为德国人爱戴的主持人。他的节目通常会对所谓名人进行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的揭露,并让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品质败坏的名人身败名裂。也许是看到太多的社会黑暗面,也许是电视台激烈的竞争和工作的压力,2003年瑞克患上了忧郁症;几乎到了无法继续工作的地步。10月,瑞克向电视台请了一年的长假,希望能在旅游中放松身心,恢复健康。不久,瑞克旅游到了德比所在的城市,他被莱茵河的美丽深深吸引。傍晚时分他独自沿着河边散步,突然他的心脏病发作,还没来得及把药从口袋里拿出来就昏倒在地上。多亏在河边钓鱼的德比及时发现了昏倒的瑞克,他给医院打了急救电话,把瑞克送到诊所急救。
  瑞克经抢救终于苏醒了,当得知是德比救了他时,他握着德比的手,万分感激地说:“孩子,我该怎么感谢你,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德比摇摇头说:“如果你能帮助10个需要帮助的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瑞克不解地问:“可是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吗?”德比笑着摇头拒绝了。
  瑞克被这个奇特的少年吸引了,他留下了德比的联系方式,并开车把他送到了学校。瑞克临走的时候,德比再次叮嘱:“请一定做10件力所能及的好事!”瑞克低头望着这个目光灼灼的少年,心头一热,认真地点了点头。
  瑞克在这一瞬间找到了生活的希望,德比让他感觉到生活的美好。此后他认真履行诺言,帮助了10个人。每次帮助别人,他都觉得心里非常快乐,尤其是当别人对他真诚地说一声“谢谢”时,他觉得自己的生命特别有价值。他结束了本来还有大半年的假期,提前回到了工作岗位。所有的同事都惊讶地发现瑞克变了,他变得乐观豁达,乐于助人了。
  10件好事产生的魔力,改变了瑞克,他的忧郁症就这样奇迹般地好了。2003年12月1日是瑞克脱口秀节目重新开播的第一个晚上,精神矍铄的瑞克站在演播厅中央,对全国观众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以前我说了那么多别人的故事,今天我要说说自己的故事……”他含着热泪,用了整整半个小时讲完了10件好事的魔力,最后他哽咽道:“也许,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当我付出爱的时候,那种快乐真是让我热血沸腾。请你也去帮助10个人,你的生命将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通过电波,瑞克的节目传遍了德国的千家万户。人们都被这个故事深深触动,很多人当即给瑞克打去电话,表示他们非常愿意做10件好事。还有更多的观众强烈要求把德比请到演播室,他们想认识这位富有爱心的男孩。
  2004年1月,德比被请到了演播室。有现场观众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德比的脸红了,他有些犹豫地咬了咬下唇,然后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没人能料到一个孩子对母亲的爱竟然如此深沉,而很多成年人整天忙碌在名利场,早就忘了自己的母亲。德比的话触动了人们内心最柔软最人性的一部分,很多现场观众都热泪盈眶。
  瑞克紧紧抱住了德比瘦弱的身体,说:“你的母亲一定会非常爱你,你一定会找到她的!”
  整个德国掀起了一股“做10件好事”热潮,昔日冷漠的人们变得有人情味了,人们都盼望着自己所帮助的那个人正是德比的母亲。
  德比的形象与声音出现在德国的大街小巷,他的故事家喻户晓。同时,电视台加紧了对德比母亲的寻找,然而德比的妈妈却迟迟没有出现。
  2004年2月,一件更为不幸的事发生在这个善良的少年身上。德比所在的学校,学生多是生活在贫民窟的孩子,有些孩子很小就加入了黑社会。德比成名后,就被那些坏孩子盯上了,他们认为成名的德比一定有很多钱。2004年2月16日夜晚,德比回学校的路上,被一群小流氓围住。然而他们在德比的身上没有找到钱,恼羞成怒的流氓用匕首将德比刺伤。
  德比的腹部以及肝脏被刺破,伤势严重,倒在血泊中,直到两个小时后才被巡逻的警察发现送到医院。在医院里,昏迷中的德比一直在喃喃呼唤:“妈妈,妈妈……”
  电视台24小时转播德比的病情,所有关心德比的人都在祈祷他能苏醒。几十个大学生来到亚历山大广场,手挽手连成一颗心形,他们大声呼唤:“妈妈,妈妈!”这呼喊声感动了路人,他们红着眼睛也加入到这颗“心”,随着人数的增加,这颗心越来越大。
  更为动人的是,自德比被刺后两小时内,电视台接到几百个女人的电话,纷纷表示她们愿意当德比的妈妈。丽达是慕尼黑大学的教授,她哽咽着说:“像德比这样的好孩子,做他的妈妈我感到自豪。”35岁的塔丽娜多次打进电话说:“我从小没有母亲,我也非常渴望母亲,我非常能理解德比的心情。”有一个电话是来自科部仑兹市的名叫朱迪的女人打来的,她的孩子几年前失踪了,一直在寻找孩子的她动情地说:“如果我的孩子像德比那样思念着我,我觉得太幸福了。我希望我能成为德比的母亲,用一颗母亲的心真诚地爱他!”成千上万的电话涌向电视台,成千上万个母亲表达了她们最诚挚最迫切的心声:让我做德比的妈妈吧!
  可是德比只有一个母亲,电视台只能选择一个人做为德比的母亲去照顾他。时间紧迫,经过大家的激烈讨论,一致同意让朱迪做德比的母亲,因为她就住在德比所在的城市,而且口音和德比相同,会更有亲切感。
  2004年2月17日早晨,昏迷多时的德比睁开了眼睛,朱迪捧着一束美丽的百合花出现在德比的床边,握着他的小手说:“亲爱的德比,我就是你的母亲。”德比仿佛看到了太阳一般,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他惊讶地说:“你真的是我的母亲吗?”朱迪含着泪用力地点点头,在场所有的人也都朝德比微笑着点头。两行热泪从德比的眼睛里滚落:“妈妈,我找了你好久了啊!请你再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朱迪点点头,哽咽道:“放心吧,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了。”德比苍白的小脸露出了笑容,他还想说更多的话,可是已经没有力气,这是德比在人间停留的最后一天,他的手一直握着朱迪的手,不肯松开,他也不愿闭上眼睛,他要多看一眼母亲,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的眼泪就没有干过。
  2004年2月18日凌晨两点,德比闭上了眼睛,永远离开了人间,他那只握着母亲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励志一刻

意志坚强的人能把世界放在手中像泥块一样任意揉捏。 –歌德

让爱再一次靠近

芙蓉有一个不快乐的童年。当芙蓉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爸爸莫名其妙地离开家了;从此没有音信,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芙蓉记得,爸爸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妈妈每天以泪洗面;家里来来去去许多债主,他们都只有一张嘴脸,就是要钱。房子被法院查封了,银行里再也没有存款,妈妈开始到百货公司里站柜台卖衣服,赚钱养这个只剩母女俩的家。在庞大的压力下,妈妈的头发不停地掉,芙蓉常常在打扫的时候,扫出一团又一团妈妈的落发;芙蓉害怕极了,她多么害怕爸爸不见了,妈妈又离开她。,就是这个梦魇,逼迫着芙蓉长大;在她的小小心灵里,爸爸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抛弃了芙蓉和妈妈,让他们背负沉重的生活负担。七年后,奶奶辞世,葬礼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男人戴着墨镜,站在送葬的队伍里,臂膀上还戴着重孝;尽管多年不见,芙蓉还是知道,那是她的爸爸,那个生她而不养她的父亲。她拉着妈妈的手,离开了奶奶的葬礼。她们母女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芙蓉不要这个男人再介入她们的家庭。但是,葬礼的后几天,爸爸在叔叔和朋友的带领下,踏进了芙蓉家的门。那是一个窒闷难耐的秋天,芙蓉放学回家,注意到家门口多了几双男人的皮鞋。早熟的芙蓉猜到,是爸爸来了,她站在门外,看着那些男人们的鞋子。因为爸爸的缘故,她讨厌所有的男生,她认为男生都是粗野的,都是不负责任的;但是当她看着那些皮鞋,却又升起一股奇异的玩心。她挑了一双最像爸爸的鞋子,偷偷地将自己的脚套进鞋子里。鞋子闷闷的,热热的,有一种腥臭味低徊不去。荚蓉小小的脚套在爸爸大大的鞋子里,这么多年了,她终于感受到一点点爸爸的温暖。但是,芙蓉并没有走进家门,她背着书包,到附近的小公园去流浪,在秋老虎的肆虐下,芙蓉心中也涌起一把怨火。她想起这些年来她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亲戚远离她们,深怕被借钱;邻居逼着她们搬家,深怕那些债主闹事。这些苦难,这些折磨,都是因为爸爸当年的不告而别。她恨爸爸,她恨他当年丢下她们母女,没说什么就离去;她恨他没有尽到做爸爸的责任,现在又回头来找她们母女。芙蓉多么渴望有一个爸爸,但是,她不要这个离开她们的男人。回家以后,妈妈说爸爸回来了。她说爸爸当年是因为生意失败,不想拖累她们母女,才悄悄离开的;这些年爸爸在香港经商,赚了钱,还清债务,才敢再跟她们联络。妈妈说,爸爸虽然在香港有了别的家庭,但怎么说也是芙蓉的亲生父亲……“不是!他不是我爸爸!我没有爸爸!”芙蓉生气地说道,“如果不是奶奶死了,他一辈子也不会理我们的!不是吗?”这是第一次,芙蓉跟妈妈顶嘴。她不知道妈妈怎么了,过去受过的苦,吃过的亏,都忘了吗?那些妈妈流过的泪,落过的发,都没发生过吗?芙蓉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平和地接受了一切,难道妈妈没有委屈,没有埋怨?那天夜里,芙蓉来了初潮,她抱着肚子疼痛了一个晚上。豆大的汗滴冷冷地覆着芙蓉全身,她痛得低低呻吟着;妈妈抱着她,安抚着她,芙蓉却仍然感觉自己一片一片地剥落了。童年结束了,芙蓉没有让爸爸重回她的生命里,相反,她连妈妈这个盟友都失去了。后来,芙蓉的爸爸偶尔从香港回到台北,到芙蓉家坐坐。只是,芙蓉总离爸爸远远的,不说话,不打招呼,当他是一种无形的存在。爸爸送她的礼物,她就堆在客厅,拆也不拆,看也不看。朋友来家里,她就要朋友自己挑,自己拿。妈妈对于芙蓉的恨意,也没法子。她告诉芙蓉,爸爸从小就疼她,现在看到她这样,会很伤心的。“那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芙蓉质问着。芙蓉总是看似没有包袱,其实很有负担地爱着。她爱那些感觉起来像父亲,愿意呵护她的人;爱那些眸子里隐埋了伤口,却又不轻易说出口的人。芙蓉在爱情里飘流着,她一边怀疑自己有没有定下来的勇气,一边又愈挫愈勇地爱与被爱着。芙蓉恨爸爸,却又常觉得,自己是为了爸爸而活。芙蓉从小功课就很优异,开始工作以后,更是努力表现,在广播界闯出一片天。她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出人头地;她知道,惟有出人头地,才能让爸爸注意到她的表现,才能让他四处都可以看见她,才能让他再也无法忽略她。芙蓉要爸爸知道,他曾放弃过的女儿是那么优秀,那么无可取代。这回答应了香港电台的邀请,也是一样的。芙蓉要爸爸知道,她也在香港,却不跟他联络;她要爸爸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她要在爸爸的视线里,尽情地跳舞,却不让他靠近。一晚,芙蓉主持的那档聊天节目已近尾声,导播示意她再接听一位听众热线。“再来是一位王先生,王先生你好,您要聊的是……?”“……芙蓉,我是爸爸呀……”“……王先生,我想您认错人了……让我们在乐声中,结束今晚愉快的相聚,朋友们,再见……”下了节目以后,芙蓉的耳朵里还是徘徊着那个声音。“……芙蓉,我是爸爸呀……”是爸爸。芙蓉确定。芙蓉很高兴,他终于注意到自己,却又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比如说,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伤心?伤心的应该是她,应该是妈妈才对,不是吗?恍惚之间,芙蓉走到了电台大门。“芙蓉,”柜台小姐说,“有一位姓王的听众留了东西在这里,要我们转交给你。”柜台小姐捧出一只粉色纸盒,放在柜台上。芙蓉愣住了。她知道,那是爸爸拿来的。从前,爸爸送的那些礼物都被她送给朋友了,但是今天,异乡的一个夜,她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要拆开这个礼物,她想知道,爸爸会送她什么?谜底揭晓了。纸盒里一股清凉的香草气息袭上芙蓉的脸,透着一阵沁甜。那是一客黄澄澄的香苹冰淇淋,是芙蓉最爱吃的口味。

励志一刻

生活的苦难压不垮我。我心中的欢乐不是我自己的,我把欢乐注进音乐,为的是让全世界感到欢乐。 –莫扎特

你趁钱,我知道

  “爸这辈子,没别的毛病,揍是趁钱。”
  这是你的口头禅,一个“揍”字,像是四大国有银行都在你口袋里装着似的。
  你家趁钱,我知道。
  站在城南的高冈上,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你家的田地,你家的房子是全县最大的,家里的丫头仆人合一块儿足有一个加强连――这些,你已和我说过N遍了。
  说实话,早年间你们家多有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地主家庭并没有给你带来多少实惠。
  因为你这“剥削阶级”继承人的身份,没有哪个根正苗红的人家愿意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你。那个被返城的知青抛弃了的女人,因为名声不好,没人肯要,于是她的家人便把她塞给了你,一分钱彩礼没要。
  她比你小11岁,不爱你。
  你把她当花儿养着,可她依旧对你形同陌路。我还在蹒跚学步之际,她便带着你所有值钱的东西,去省城寻找她的爱情去了。
  那一天,你抱起我,擦着我脸上的泪,低低地说:“不哭,妞妞,爸有钱,想吃啥爸带你去买。”
  一
  你靠着“投机倒把”,成了四邻八乡里有名的富人。
  你把纷至沓来的媒婆一一挡在了门外,你说,世间有一棵“小白菜”就够了,你的女儿不需要后妈,你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我们的机会。
  整个童年,我扎一头倔犟的朝天辫儿,穿五颜六色的衣服和各式各样的红皮鞋,如一个纤尘不染的仙子,活跃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小朋友们中间,在一片啧啧的赞叹与艳羡声中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
  我上学了,你便不像从前那样一个人全国各地奔走了。你在自家厢房上开了个小门儿,当起了杂货店的老板。你说,你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指导和监督我的学习。
  虽然你识字不多,可我的学习成绩却出奇地好,每次拿回奖状来,你总是故作惊讶地问我:咋就这么聪明呀?我咧咧嘴,回答一句“基因好呗”,然后你的笑声便恨不得把房顶掀起来。
  后来,等我要上中学的时候,你卖掉了传了三代的老屋,带着我搬进了县城。
  全班37名学生,只有我一个是农村户口,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小瞧我,我穿的用的,都是那些学生们望尘莫及的,在他们的眼里,你就是那个年代最有代表性的一类人―暴发户。
  二
  接到北京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你颤抖着双手,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触一下大学的名字,再触一下我的名字,笑得像个孩子。
  不顾我的阻拦,你跑回镇上,摆了好几桌酒席,四邻八乡但凡和你有过一面之交的,你都请了人家来。那天几乎每一个来吃饭的人都知道了,我是如何调皮、贪玩,你以为我这辈子也就是回乡种地的料儿了,不承想竟然如探囊取物般考上了大学,而且还是北京的大学。
  大学里,每次往家里打电话,你的第一句话总是“钱还够不,再给你汇点儿啊!”我说够,还有许多呢,然后,你便再次重复那句话:“甭省着,你爸这辈子,没别的毛病,揍是趁钱!”
  第一次领男友回家,你把他家的三姑六婆问了个遍,就差把人家祖坟刨开看看他们祖辈有没有人脸上长过麻子了。
  你说你有的是钱,只要他这辈子好好对我,你不会亏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你口袋里的钞票变得雄厚,以致那小子一瞅你掏钱就愣神儿,天天吃得满嘴流油儿,见了你就点头哈腰,敬畏得像小鬼见了阎罗。
  你一相情愿地认定,这小子会因为你的钱和你的威严,从此对我俯首帖耳。可是,我还是失恋了,两年的感情没能抵过隔壁班大鼻子女人的几个媚眼,那小子义无反顾地投靠洋鬼子去了。
  给你打电话,本想涕泪双流地向你弹一曲怨妇调,不料却因你一句“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的话,笑了个一塌糊涂。
  毕业后,我留在了北京,在广告公司里做文员。你不再开小卖部,说太累,你找了一份晚上给人看门市的活儿,把房子租了出去。
  两个月后的一天,你跑到公司来,神秘兮兮地说要送给我一件礼物。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吓了我一跳,你送我的,竟然是一套五十多平方米的房子。
  你说:“妞儿,我听人说,在北京女孩子有了房子便有了选择男友的底气,你得答应我,一定要给我选个好女婿,将来我还指着他养老呢。”
  我笑,眼底有泪。
  我知道,你是怕我会因为贫穷而被一些蝇头微利的物质引诱,走上歪路,这也是为何从小你便拼命给我提供最优越的生活的原因,我是你的心肝儿,你看不得我有半点儿的不好。
  我要你搬来和我一起住,你不肯,说怕来北京人家嫌你岁数大,没有地方肯用你。你说你还硬朗,不想这么早就吃白饭,说这话时,你已经59岁了,可你依然觉得,你是我的靠山,是为我遮风挡雨的那棵大树。
  后来,我结婚,生子,人生一路顺风顺水。
  你每年来北京两次,住不了几天便匆匆地回去。你说,雇主的店里晚上不能没人看,老让人家老板替工也不好意思。
  你从不让我回家,你说家里的房子租出去了,我回去了也没地方住。彼时,我已住进了一百多平方米的大房子,我要你和我一起住,你依旧不肯,说你习惯了老家的日子,只要动得了,就不想来打扰我。拗不过你,我只好把自己的那部摩托罗拉手机给了你,希望在每一个你想我或是我想你的时候,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三
  几天前,我去南方出差,路过老家,我想看看你,看看自己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城。我没给你打电话,想给你一个惊喜。
  找到那幢我曾经无比熟悉的老楼,爬上去,敲门,一个三四十岁的胖女人隔着防盗门,一脸警惕地问我找谁,我说:“我是您房主的女儿,我想知道他工作的地方在哪儿。”胖女人说,她就是这房的主人,这房子已经买了好多年了。
  我愕然,问她知不知道你看门的店铺在哪儿,胖女人一脸惊诧说,你不知道啊,你爸早就不给人家干了,他在三里庄租了间平房,天天收破烂儿过活。
  我的头,忽然有了片刻的晕眩。踉踉跄跄地下楼,打车,终于找到了你住的地方。
  两间低矮、破旧、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平房,就是你生活了几年的地方。隔着门缝,我看到,院子里堆满了你收来的废纸、废塑料和各种瓶瓶罐罐。
  我在草薰风暖的四月天里,忽然就泪流满面。
  北京的那套房子,把你彻底抽干了。你盘出了小卖部,卖了老家的房子,搭进了半辈子的老本儿,还是不够,你不得不向亲戚们借了钱。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为了还债,没有了本钱的你,只好买了辆三轮车,白天收破烂儿,早晚捡垃圾。你骗我说你夜里给人家看店,是怕我面子上不好看,怕我为你担心,更怕我因为要和你一起还债而去过节衣缩食的生活。
  我只知道你趁钱,却未曾静下心来想过,北京这种地方,就是个茅厕也抵得上县城的一套两居室的价钱,虽然你做了一辈子买卖,可终究都是小本生意,怎么可能一下子掏得出这么多钱来?此前,我不止一次地看过你皲裂的双手,只要稍稍用心就会想到,一个只在晚上给人家守夜的人,双手又如何会如此地粗糙!
  我没有进屋,转身走了。我知道,你一定不想见我,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方。
  回到北京,我把向阳的那间书房搬空,换上了一张大床,辞退了保姆,然后给你打电话,对你说:保姆对孩子不好,我把她辞了,孩子没人管,我班儿都没法上了,家里一团糟,孩子淘气,我打了他,这会儿正一个劲儿地哭着找姥爷呢。
  这一招儿果然灵验,第二天你便到了,坐了一夜的火车。
  你穿得整整齐齐,略显稀疏的头发向后背着,看着像个退了休的局级干部。
  吃了早饭,我去上班,临走前,掏出一沓钞票放在茶几上,告诉你:“中午我不回来,你和孩子到外面去吃吧,想吃什么吃什么。”说着,我向外走,走了几步,折回来,学着你的口气,补充了一句:“别给我省着,你闺女这辈子,没啥毛病,揍是趁钱。”
  看着你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阵酸楚。
  34年来,你一直是我的提款机,从这一刻起,我要咱俩换个个儿。我发誓,我说到做到。(文/箫音)

励志一刻

无论是美女的歌声,还是鬣狗的狂吠,无论是鳄鱼的眼泪,还是恶狼的嚎叫,都不会使我动摇。 –恰普曼

捡回丢失在雪夜里的良心

   我从她的身边逃走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指着报纸说:这世道啥缺德人都有,这老太太都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了,亲戚家属集体玩失踪,良心都喂了狗了。有人说:没准儿就是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太太呢,不然,那么晚,那么大雪,老太太一个人站在路边干啥?
   我心神不宁,钉书钉钉着了手,电话铃惊心动魄地响了起来。我拿话筒的手有些抖,是妻子洪丽打来的,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我气不打一处来,吃吃吃,就知道吃。说完,把电话摔在机座上。
   办公室的人走光了。我站在窗边,天上又纷纷扬扬飘起了雪。
   时光倒流到26年前。雪下得很大,我趴在家里热热的火炕上,看她缝棉衣,去山里拉柴火的父亲还没回来。
   天黑透了,父亲还没回来。她坐不住了,说:东子,你哄着点妹妹,我去村口看看你爸。
   她去了很久,妹妹都睡着了,我害怕,不敢睡。她是被人背回来的,身上沾满了雪。她一把把我搂在怀里,说:东子,以后你就是咱家的顶梁柱了。父亲被一棵树砸在了下面,送到医院时,已经停止了呼吸。那一年,我8岁,妹妹6岁,她不过30岁。
   手机铃声像潮水响了又退退了又响。我索性关了机,使劲地呼吸一口冷空气,人清醒了很多。买了一份晚报,晚报的头版登着无名老太受伤住院的消息。报纸上说老太太的医药费高达8万元了,老太太还在昏迷,如果亲人不去唤醒她,也许她再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
   我独自走在初春的街上,整条街流光溢彩。我和这个城市里的许多人一样,西装革履,一身名牌,处处显示着生活的品质。这便是我从小就向往的城市生活吗?高楼大厦里有我一间,银行里也有我的24万元房贷。我是机关里的小主任,却不得不时时刻刻仰人鼻息。家里有漂亮的妻子,她不断地纠正着我作为山里人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我快步走向了第一人民医院,医院的走廊里人很少。隔着门玻璃,我看到她像一片落叶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手无力地垂在床沿上。我很想进去,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东子来了,咱们回家去。
   有个护士走过来,问我:同志,你找谁?我匆忙抹了一把脸,下意识地说没事,我就是随便看看。护士很警觉:你是来看8床无名老太的吧?
   我转身,逃一样离开了医院。是的,我又一次从她身边逃掉了,就像小时候,她举着鸡毛掸子打我,我总能逃掉一样。
   她成了最厉害的女人
   她像男人一样上山砍柴,下地割豆子。这还不是最难的,寡妇门前是非多。
   父亲去世不长时间,关于她的谣言就传开了。学校里那些孩子指着我说:你妈是破鞋。我冲上去,把那些骂她的孩子一个个摔倒。我的衣服破了,脸上身上也被打得都是伤。我没有上后面的课,一个人游荡在树林间,我想:长大了,我一定让她享福,让她天天在炕上坐着,啥也不用干。
   不知怎么我就在树林边的草垛上睡着了。远远近近的喊声把我惊醒时,天已经黑了,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我揉揉眼睛,大声哭了起来。看到我后,她拎过我,上来就是两巴掌。
   回到家,她阴着脸给我找衣服,端来水让我洗澡。我脱下衣服,她看到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下子就急了,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是自己摔的,她不信,说我不说真话,她就不要我了。无奈,我说了白天学校里发生的事。她没吭声,第二天送我去上学,却在办公室里好一顿闹。她说:我这辈子也没啥指望了,谁再敢动我家东子和小西,我就跟他拼了。
   她走了,老师们小声议论:王香平从前挺文静的,现在咋泼辣成这样了呢?
   她变成了村子里最厉害的女人,霸道不讲理,爱占小便宜,她在村子里基本上没什么亲戚朋友。她很孤单,干完活,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我跟妹妹不忙了,她就跟我们说父亲,说他当初怎么追她,说他说要跟她过一辈子的。她说:你爸那个挨千刀的,等我死了,我饶不了他。妹妹笑:都死了,再饶不了还能咋的。她便也笑,她说:你俩小兔崽子给我听好了,我的后半辈子全指望你俩了。你们要也像你爸那样没良心,我就活砍了你们。
   我和妹妹上了高中,她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儿花。她说:你俩使劲儿考,考上哪儿妈供你们到哪儿。就是砸锅卖铁,我王香平也要供出个大学生来。
   我考上大学那年,她的腿疼得厉害,她说自己可别瘫在这床上,她还等着带孙子去林子里采蘑菇呢!我说我不去上大学了,她回手就给我一巴掌,她说你个熊玩意儿,还能有点儿出息不?
   我上了大学,妹妹考了两年,便心疼她死活不再考了。为这事,她提起来就骂妹妹没出息。
   妈妈,让我带你回家去
   我回到家,已10点多了。洪丽没睡,她把饭菜热了给我端上来,我开了一瓶酒,咕嘟咕嘟空嘴喝进去半瓶。洪丽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事情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想想,你要是去认她,那近10万元的医药费不说,单说你被曝光出来,你这个国家干部的工作也不用干了……
   我把手里的酒杯摔到地上,大声吼道:是的,钱、工作、面子,哪个都比她重要,她就快死了,是个累赘,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林林听到我们吵,光脚站在卧室门口。我说:你给我滚回去,养儿养女有什么用,良心都喂狗了。洪丽说你疯了,冲孩子喊什么?
   我就是疯了。我连自己的妈都不认,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我可不就是疯了嘛。
   我一夜没睡,面前的烟灰缸里是小山一样的烟头。电话响了,是妹妹。她说:哥,我昨晚眼皮一个劲儿跳,夜里梦见咱妈了,她拉着我的手,一句话不说,就是哭。哥,咱妈不是有啥事吧?
   我干笑了两声,说:咱妈没事。妹妹说:哥,你还是让妈回来吧,你们城里的床妈睡不惯,她的腿风湿得厉害,你上学那年,割豆子,她都跪在地里爬。这两年,她的记性也差了……
   妹说:哥,有些话,也许我不该说,那天嫂子打电话来数落她的不是。她是不好,但她是咱妈。你上大学后两年,咱家这儿遭了灾,黄豆绝产,一年到头一分钱不挣不说,还白搭了种地的钱。她急疯了似的,她儿子在读大学,她上场部去闹,哭天抢地,跪在人前,一跪就是一个礼拜,人家说:闹就给钱,就都闹了。她说:先把我儿子的学费给上,钱我还你们。她打了8000块钱的欠条啊!她回来,大病了一场,却硬是靠吃止痛片挺了过来。
   我的泪顺着面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这些事,她从没对我说过。放下电话,我狠狠地敲自己的脑袋。林向东,你真没人味啊!
   我穿大衣时,洪丽问我去哪儿。我说:我去把良心找回来,离婚协议书我放桌上了。
   我结婚8年,她只来过4趟。这次,她来过年,她说:梦里都想着这小兔崽子。她说的小兔崽子是林林,林林却连手都不让她拉。她想亲亲林林,洪丽马上大呼小叫的,说:人嘴最脏了,会有传染病的。她就那样愣在那儿,看看我,又看看林林,然后说:城里的孩子就是金贵,我孙子也成金贵的孩子了,多好!
   洪丽给妈妈专门准备了一个碗,吃饭时,她夹给林林的菜都被洪丽挑着放到了桌子上。她在这个家里有些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的飞扬跋扈变成了小心翼翼。
   那天我在外面喝酒回来,洪丽哭着跟我说妈妈给林林倒水,把林林烫着了。我的火上来了,我冲妈妈吼:不是让你啥都别干吗?她站在门前,个子又瘦又矮。妈妈说:东子,我还是回家吧。我醒酒时,她已经不在家里了。
   电视里播出了一条早新闻:天黑雪大路滑,无名老太被车撞了,肇事司机逃逸,老太被路人送去医院抢救。我一眼看到了车祸现场红色的三角兜,那是她来时给我装松子用的。洪丽说:林向东,你去认她咱俩就离婚。我很犹豫,司机逃逸意味着高额的医药费要自己拿,房贷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林林还在学钢琴……
   我以为我可以昧着良心等她死,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可是,那样没了良心的日子还会有幸福吗?她养我时,搭上了一辈子的幸福,她计较过这些吗?
   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妈,和她相比,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到了她面前,我说:妈,咱回家,咱回林场老家去!
   她的手满是老茧,粗粗拉拉的。她的头发都白了,我把脸贴到她的脸上,多少年了,我没再亲吻过她。
   我轻轻叫着:妈,儿子带你回家……她的眼角一点点渗出泪来,她在等我,她在等我找回雪夜丢失的良心……还好,我来了。(文/风为裳)

励志一刻

不要心平气和,不要容你自己昏睡!趁你还年轻,强壮、灵活,要永不疲倦地做好事。 –契诃夫

眼泪这么近,背影那么远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痛哭失声,是在多年以后,我作为一名实习教师在听别的老师讲课的时候。当时那个老教师讲的是朱自清的《背影》,听着听着,我竟失控地哭出声来,惹得全班四十多个学生都惊愕地看着我。
  我想起的是娘,是记事时就知道有着一头白发的娘。娘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的父母生了我,却没有养育我。娘是村里出了名的傻女人,那是真正的傻,整天胡言乱语,连生活甚至都无法自理。据说,是她给母亲接的生,她抱着我的那一刻,竟是出奇地平静。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母性的光晕,却是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母亲生下我一个多月后,便被公安人员从那个山村带走,从此和父亲开始了漫长的刑期。而我,从此就成了娘的孩子,那一年,娘四十三岁。
  当时村里人都认为娘是养不活我的,那么傻的一个女人,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说伺候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了。可是,村里人终于从震惊中明白,有我在身边的日子,娘是正常而清醒的。她能熟练地把小米粥煮得稀烂,慢慢地喂进我的嘴里;她能像所有母亲那样,把最细腻的情怀和爱倾注在我的身上。人们有时会惊叹,说我也许就是上天赐给她的良药。
  娘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是现在的精神状态,从此便在这里停留下来,为人们提供茶余饭后百聊不厌的话题。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竟也顺风顺水地长大起来,而且比别人家的孩子都结实。从记事起,最常见的就是娘的白发和泪眼。听别人说,娘以前从没掉过眼泪,自从有了我,便整天地抹泪。我也是很早就知道娘和别人家孩子的妈妈不一样,她不能和我说话,更多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听不懂说些什么。她没有最慈祥的笑容,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泪水。我甚至感受不到她的关爱,除了一日三餐,别的什么都不管我,任我像放羊一样在野甸子里疯玩儿。正因为如此,我变得越来越不羁和放纵。
  上学以后,我并没有受到什么白眼冷遇。这里的民风淳朴,没人嘲笑我,就连那些最淘气的孩子也会主动来找我玩儿,不在乎我有一个傻傻的娘。事实上,自从有了我之后,除了每日的自说自话和流泪,娘几乎没有不正常的地方了。印象中娘只打过我两次,打得都极狠极重。第一次是我下河游泳,村西有一条清清亮亮的小河,村里的孩子夏天时都去水里扑腾,我当然也去。从不管我的娘突然跳入水里,把我揪了上来,折了一根柳条就没命地抽在我身上,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我那时一点儿也不记恨她,只是不明白,我爬上高高的树顶去摘野果她不管我,我攀上西山最陡峭的悬崖她不管我,我拿着石头和邻村的小孩打得头破血流她不管我,只在那么浅的河里游泳,她却这样狠打。
  还有一次,那时我已在镇上读初中了。有一天她到学校给我送粮,正遇见我在校门前和一个女生说笑。当时她扔了肩上的粮袋,疯了一般冲过来打我,我的鼻子都给打出了血。我虽然不明所以,可依然不恨她。那时我已能想懂很多事,也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样的一个女人,能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学,所付出的,比别人要多千百倍。我感激我的娘,虽然我不能和她交流,可是我已经能体会到那份爱了。而且,天下的母亲哪有不打孩子的,况且她只打了我两次!
  要说娘有让我反感的地方,就是她的眼泪了。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一见到我就哭,这让我从心里不舒服。别人家的孩子一个月回一次家,当妈的都是乐得合不拢嘴,而我的娘,迎接我的永远只有泪眼。有时我问她:“娘,你怎么一见我就哭啊,不如当初你不养我了!”那样的时刻,她依然流泪不止,说不出一句话来。娘对我从没有过亲昵的举动,至少从记事起就不曾有过。她很少抱我,连拉我手的时候都没有。这许多许多,想着想着便也不去想了,娘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为什么和她计较这些呢!
  在镇上上学,娘每月给我送一次口粮。她把时间拿捏得极准,总是在周六的下午一点钟准时来到学校门口,而那时我正等在那里。她把肩上的粮袋往地上一放,看上我一眼,转身就走。我常常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那背影渐行渐远,她间或抬袖抹一下眼睛,轻风吹动她乱蓬蓬的白发。每一次我都看着娘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不期然间,那背影竟渐渐走进我的梦里。
  考进县城一中后,娘来的次数便少了,变成了几个月一次。主要是为了给我送钱,娘自己是很难赚到钱的,那些钱,包括我的学费什么的,都是村里人接济的。那些善良的人们,自从我进入那个家门,他们就没有间断过对我们的帮助。高三上学期的一天,刚经历了一次考试,我和一个住校的女同学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讨论着试题。到宿舍门前时,竟发现娘站在那里,风尘朴朴的,三十里的路,她一定又是徒步走来的。她看到我还有我的女同学,愣了一下,猛地冲过来,高高扬起手,停了一会儿,慢慢地落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一刻,我的心底涌起一种巨大的感动。她从怀里掏出一卷钱塞进我的口袋里,又看了我一会儿,眼角渗出泪来,然后便转身走了。我转头对那个女同学说:“这是我娘……”
  那竟是我和娘最后一次见面,她在一个月后的一天夜里,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一年,她六十二岁。我常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娘时的情形,她用最温暖轻柔的一个抚摸,把她的今生定格在我的生命里。我考上师范的时候,回村里迁户口,乡亲们为我集了不少钱,并在小学校里摆了几桌饭,为我送行。席间,老村长对我讲起了娘的过去,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娘的来路。老村长说,娘原本是邻乡一个村子的村民,丈夫死于煤井中,她拉扯着一个儿子艰难地生活,就像当初养活我一样。她的儿子上了中学后,由于早恋,成绩越来越差,任她怎么管教也无济于事。到得最后,她也就不去管了,可是后来,和儿子谈恋爱的那个女生感情转移,儿子也因此退了学,整日精神恍惚。她本来觉得时间一长就好了,可是终于有一天,这个孩子投进了村南的河里,淹死了。从那以后,她就变得疯疯颠颠,家也不要了,开始了走村串屯乞丐一般的生活。直到到了这个村子,她竟在这里安下身来。
  那一刻,忽然就记起了娘打我的那两次,心中顿时恍然。就觉得曾被娘打过的地方,又开始疼起来,直疼到心里,我的眼泪落下来。以后的生活中,对娘的思念已成了一种习惯,常常于不觉中满眼泪水。我在每一条路上观望,朦胧的目光中再也寻不见那个蹒跚的背影。娘当初的泪水如今都汇集到我的眼中,而那背影已是远到隔世。我最亲的娘,她的眼泪与背影,竟成了我今生今世永远都化不开的心痛。(文/包利民)

励志一刻

意志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所拥有的、以纠正自己的自动性的力量。 –劳伦斯

写给爸爸的一封信

  爸爸: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出嫁成为别人大家庭一份子,有了自己的小家。爸爸,这二十几年来,我从未和您聊过心里话,我始终在和这个家保持着距离,我从来未像别的孩子那样牵过爸爸的手,搂过妈妈的肩,和你们一起说说笑笑。其实,我的心里多么渴望有那么一天。
  爸爸,今天距离我结婚还有几天,按理说我应该是一个满怀激动待嫁的新娘子,可是我一点不开心。我知道你们都反对我的婚姻,但是这个婚姻是我自己选择的,这么多年来,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每一天都在干什么,每一个选择将会带来什么结果。我之所以会义无反顾的选择他,是因为他对我好,我可以在他身上体会到从未有的温暖,从未有的关心,我可以像一个孩子一样,肆无忌惮的去笑,去闹,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去坦然面对一个人。
  爸爸,我知道,小时候的事情你有您的为难,我很理解,我也从未抱怨过什么。我很庆幸,我有那么多人的疼爱。我也知道您一直很愧疚,一直想补偿我,所以从未打过我,从未骂过我。爸爸,其实您不用对我愧疚,这个结果也不是您想看到的。爸爸,其实当年为什么您非得要把我接回来?您想补偿您的愧疚,因为我是您的孩子,但您有没有想过当时的我,心里能否接受。爸爸,您知道,姥姥的去世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姥姥当做心灵的寄托,我要让姥姥看着我好好的生活,好好的出嫁。
  爸爸,小的时候,我特别羡慕妹妹,她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我呢?爸爸,你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学会独立的吗?当我第一次来例假,我自己都慌张的不行,我都不敢告诉妈妈,因为从那时起,我已经不愿意和妈妈亲近。我从未抱怨过什么,上小学,我干过的活,妹妹有没有干过十分之一,我不是羡慕妹妹,我和她是一般大的孩子。我和妹妹关系不好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们从未一碗水端平的对待过。爸爸,我记得我从小学,不是因为迫不得已,从未张口问家里要钱。那是三年级,我们还住在东风桥,中午回家吃完饭去上学,我问妈妈要钱买个钢笔,妈妈就在客厅里对着西面墙上的日历看,头都没有回头就说,不是才买过的吗?不给买,我是哭着一路去上学的。爸爸,你知道我当时多么难受吗?有了弟弟,我住在奶奶家,您每周都会给奶奶几十元钱,留作我们买生活用品。我就有天中午上学问奶奶要了5毛钱去买盒铅笔铅,奶奶从住的那个巷口一路跟着我,走着骂着我到学校门口,我那时已经懵懂的知道面子。妈妈生了弟弟,那时的天气是冷的,我给弟弟洗那些东西,我从未抱怨过。爸爸,您知道吗?我从那时候知道,要学会伪装自己,不喜形于脸上。爸爸,一个是您的女人,一个是养您的人,我当时就告诫自己,我不会对他们不尊重,我也不会去计较他们如何对我,我以后会加倍对他们好,让他们后悔,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爸爸,初中可以说是我特别开心的时间,我住校了,因为我成绩不好的原因,我比妹妹多花了不少钱。我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为什么每次都在我跟前说咱们家没钱,给我算钱怎么花的,您知道我的心里阴影有多大吗?我是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也比同龄的孩子敏感,可是你们发现了吗?爸爸,您知道吗,我之所以选择徐工技校,初三快中考不愿意上学,是因为妈妈给我说,上高中会花费多少多少钱。爸爸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爸爸,妹妹如意上了高中,我上了徐工技校,所有的人都以妹妹为骄傲,你们有没有发现,从这你们心中的天平就更靠近妹妹一点吗?为什么,我每周回家,还得去给妹妹送饭,是的,我不应该计较这么多。我还记得的我的第一部手机是爸爸给买的,那也是唯一给我买的一个手机,妈妈因为每个月20多元的话费,训了我,自此,我再也没有让你们给我叫过话费,就从妈妈每个月给的生活费里扣除。爸爸,您还记得我在上技校提出要休息去打工的事情吗,妈妈每个月月初把一个月的生活费给我们,学校要交50元钱的费用,可是我不敢再问妈妈要钱,我要去打工,你们也没同意,在那个月里的最后两天,我在学校就是只吃一顿饭,真的很饿,很难受,我也不想问妈妈要钱,我只想赌气,只想保留自己的一点点傲气。
  爸爸,12年4月份我就工作了,从那以后不是逼不得已,我都不会问你们要钱,即使要钱,也会在发工资的时候给你们。我清楚的记得第一个月的工资,我给家里人买了衣服,那时候我还住在我小姨家,我上班的电动车,是妈妈让我问我小姨要的他的车子,说他不骑。爸爸,您说的,等我工作给我买个新电动车。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接受了。我考大专的学费,一开始都是问你们要的,后来全都还给你们了。爸爸,我是您的女儿,为什么这些事情我要和你们分的清清楚楚,因为我的心已经凉了。后来,我为了寻找自己以后的出路,我考了会计证,自考本科,妈妈从来没有支持过我,从来都是你要考不过去让你妹妹替你考去,从来都是打击。我那时只为赌一口气。爸爸,您知道吗,妹妹考上大学其实我也替他开心,但是至此,你们的天平已经完全偏向妹妹。我每个月的工资一开始也是不高,支撑我自己的学习,妈妈还总是说我,不会过日子。我就说,家里有时候缺什么我不是说买就买了吗,妈妈有次生病,动手术,说家里没钱,我身上有的两千元不都是给妈妈了吗?爸爸,或许你会说,我根本不知道,是的,妈妈肯定不会告诉你的,每次送节礼,您都是说家里给出钱,哪一次不到最后是我自己掏的钱。爸爸,妈妈总说我在家里不交水电费,不交房租,可是妹妹毕业了以后呢。爸爸,还要我怎么做,我已经主动把我屋里收拾的柜子给妹妹用,可是妹妹还说不够用。我都说了,我明年就结婚了,就不能将就一年,妹妹还是说不够用。妈妈在一边说,你姐姐明年就结婚了,就不能将就一年,爸爸,我记得当时您说了一句话,我特别感动,您说,结婚以后就不回来了吗,家里就没有你的我位置了吗。我当时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就在楼下哭了。
  爸爸,我一直都希望自己很快嫁出去,我想自己好好活几年。我记得有年春节,妹妹回家,我们晚上睡觉吵了一句,妹妹就和妈妈一屋睡觉了,每次拌嘴都是这样,她可以去找妈妈,我在屋里哭了整整一夜,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哭着睡觉,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那个夜晚,我想从11楼跳下去,走到窗户边,我想到了外婆,想到了小姨,我还是没有勇气,第二天起来,妈妈还是给我脸色看了。后来,您和妈妈知道我想不开,妈妈找我谈话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是死了,我和你爸爸在这个小区怎么生活,你让别人怎么看待我们,爸爸,我的生命竟然还比不过你们的面子,我是不是亲生的,自此,我的心彻底凉了,我再也不愿意和您们说。
  爸爸,妈妈从来都是说我什么都不要,给妹妹买电动车,说的是给他买个大的,给我换个小的,我说的不要,可是他跟别人讲又都是我不要,好多事情,为了家庭和睦,我总是不说,您也是不知道。因为结婚的事,您知道我又多么为难吗?您又知道吗?为了讨好妈妈,我给妈妈过生日买手机,母亲节买耳钉,哪一年都给妈妈买东西,妈妈说过我一个好字吗?妈妈总说什么都没有的出嫁,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有时候我都在想,我结婚以后,你们什么都别给我,把户口本给我,我领了证以后也不要办,从此以后我也不想再回这个家。爸爸,这都是在气头上的想法,爸爸,您知道,我从小的心理的阴影有多大吗,工作有一年的压力让我想出家,想离家出走,就是因为没有地方发泄感情,考学那几年的压力是他陪我走过来,是他给我的鼓励,把我的心给温暖,即使妈妈再怎么对他,他从来都是让我好好对待您们。爸爸,我从心里认为孩子从出生就是来这个世界受罪的,打心里对婚姻的恐惧是多么大,从来没有人给我疏导,爸爸妈妈您们也不知道,我都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到自己钻出来,所以有些事情有些思想,都是很极端的,我不知道结婚以后,我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家庭,我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也接受不了孩子,因为我害怕他像我一样,来到这个世界自己是痛苦的,让周围的人也是痛苦的。在我不确定能给孩子带来爱,从心里接受孩子,我还是不会让他痛苦的来到这个世界。
  爸爸,我不是那种没有感情的孩子,即使对我再不好,我对这个家还是有些留恋,这毕竟是我二十多年的避风港湾。爸爸,明天开始,我就是别人家的一份子,我想把这些心里话说给您听,不是想挑拨,您和妈妈的关系,妈妈喜欢妹妹也是有情可原,妹妹比我争气,给您们增添面子。爸爸,您喝多了总是说自己没用,其实这些事情不怨您,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自己和妈妈的关系。
  爸爸,您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伟大,最坚强的后盾。

励志一刻

顽强的毅力可以征服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峰。 –狄更斯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我是一个孤儿,也许是重男轻女的结果,也许是男欢女爱又不能负责的产物。   是哲野把我拣回家的。   那年他落实政策自农村回城,在车站的垃圾堆边看见了我,一个漂亮的,安静的小女婴,许多人围着,他上前,那女婴对他璨然一笑。     他给了我一个家,还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名字,陶夭。后来他说,我当初那一笑,称得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哲野的一生极其悲凄,他的父母都是归国的学者,却没有逃过那场文化浩劫,愤懑中双双弃世,哲野自然也不能幸免,发配农村,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劳燕分飞。他从此孑然一身,直到35岁回城时拣到我。   我管哲野叫叔叔。   童年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不愉快。只除掉一件事。   上学时,班上有几个调皮的男同学骂我“野种”,我哭着回家,告诉哲野。第二天哲野特意接我放学,问那几个男生:谁说她是野种的?小男生一见高大魁梧的哲野,都不敢出声,哲野冷笑:下次谁再这么说,让我听见的话,我揍扁他!有人嘀咕,她又不是你生的,就是野种。哲野牵着我的手回头笑:可是我比亲生女儿还宝贝她。不信哪个站出来给我看看,谁的衣服有她的漂亮?谁的鞋子书包比她的好看?她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面包,你们吃什么?小孩子们顿时气馁。   自此,再没有人骂我过是野种。大了以后,想起这事,我总是失笑。   我的生活较之一般孤儿,要幸运得多。   我最喜欢的地方是书房。满屋子的书,明亮的大窗子下是哲野的书桌,有太阳的时候,他专注工作的轩昂侧影似一副逆光的画。我总是自己找书看,找到了就窝在沙发上。隔一会,哲野会回头看我一眼,他的微笑,比冬日窗外的阳光更和煦。看累了,我就趴在他肩上,静静的看他画图撰文。   他笑:长大了也做我这行?   我撇嘴:才不要,晒得那么黑,脏也脏死了。   啊,我忘了说,哲野是个建筑工程师。但风吹日晒一点也无损他的外表。他永远温雅整洁,风度翩翩。   断断续续的,不是没有女人想进入哲野的生活。   我八岁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哲野差点要和一个女人谈婚论嫁。那女人是老师,精明而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她,总觉得她那脸上的笑象贴上去的,哲野在,她对我笑得又甜又温柔,不在,那笑就变戏法似的不见。我怕她。有天我在阳台上看图画书,她问我:你的亲爹妈呢?一次也没来看过你?我呆了,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啧啧了两声,又说,这孩子,傻,难怪他们不要你。我怔住,忽然哲野铁青着脸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什么也不说就回房间。   晚上我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哲野走进来,抱着我说,不怕,夭夭不哭。   后来就不再见那女的上我们家来了。   再后来我听见哲野的好朋友邱非问他,怎么好好的又散了?哲野说,这女人心不正,娶了她,夭夭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邱非说,你还是忘不了叶兰。八岁的我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大了后我知道,叶兰就是哲野当年的女朋友。   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哲野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包括让我顺利健康的度过青春期。
  我考上大学后,因学校离家很远,就住校,周末才回家。   哲野有时会问我:有男朋友了吗?我总是笑笑不作声。学校里倒是有几个还算出色的男生总喜欢围着我转,但我一个也看不顺眼:甲倒是高大英俊,无奈成绩三流;乙功课不错,口才也甚佳,但外表实在普通;丙功课相貌都好,气质却似个莽夫……   我很少和男同学说话。在我眼里,他们都幼稚肤浅,一在人前就来不及的想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太着痕迹,失之稳重。   二十岁生日那天,哲野送我的礼物是一枚红宝石的戒指。这类零星首饰,哲野早就开始帮我买了,他的说法是:女孩子大了,需要有几件象样的东西装饰。吃完饭他陪我逛商场,我喜欢什么,马上买下。   回校后,敏感的我发现同学们喜欢在背后议论我。我也不放在心上。因为自己的身世,已经习惯人家议论了。直到有天一个要好的女同学私下把我拉住:他们说你有个年纪比你大好多的男朋友?我莫名其妙:谁说的?她说:据说有好几个人看见的,你跟他逛商场,亲热得很呢!说你难怪看不上这些穷小子了,原来是傍了孔方兄!我略一思索,脸慢慢红起来,过一会笑道:他们误会了。   我并没有解释。静静的坐着看书,脸上的热久久不褪。   周末回家,照例大扫除。哲野的房间很干净,他常穿的一件羊毛衫搭在床沿上。那是件米咖啡色的,樽领,买的时候原本看中的是件灰色鸡心领的,我挑了这件。当时哲野笑着说,好,就依你,看来小夭夭是嫌我老了,要我打扮得年轻点呢。   我慢慢叠着那件衣服,微笑着想一些零碎的琐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发现哲野的精神状态非常好,走路步履轻捷生风,偶尔还听见他哼一些歌,倒有点象当年我考上大学时的样子。我纳闷。   星期五我就接到哲野电话,要我早点回家,出去和他一起吃晚饭。   他刮胡子换衣服。我狐疑:有人帮你介绍女朋友?哲野笑:我都老头子了,还谈什么女朋友,是你邱叔叔,还有一个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一会你叫她叶阿姨就行。   我知道,那一定是叶兰。   路上哲野告诉我,前段时间通过邱非,他和叶兰联系上了,她丈夫几年前去世了,这次重见,感觉都还可以,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准备结婚。   我不经心的应着,渐渐觉得脚冷起来,慢慢往上蔓延。   到了饭店,我很客观的打量着叶兰:微胖,但并不臃肿,眉宇间尚有几分年轻时的风韵,和同年龄的女人相比,她无疑还是有优势的。但是跟英挺的哲野站在一起,她看上去老得多。   她对我很好,很亲切,一副爱屋及乌的样子。   到了家哲野问我:你觉得叶阿姨怎么样?我说:你们都计划结婚了,我当然说好了。
  我睁眼至凌晨才睡着。   回到学校我就病了。发烧,撑着不肯拉课,只觉头重脚轻,终于栽倒在教室。   醒来我躺在医院里,在挂吊瓶,哲野坐在旁边看书。   我疲倦的笑:我这是在哪?哲野紧张的来摸我的头:总算醒了,病毒性感冒转肺炎,你这孩子,总是不小心。我笑:要生病,小心有什么办法?   哲野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每每从昏睡中醒来,就立即搜寻他的人,要马上看见,才能安心。我听见他和叶兰通电话:夭夭病了,我这几天都没空,等她好了我跟你联系。我凄凉的笑,如果我病,能让他天天守着我,那么我何妨长病不起。   住了一星期院才回家。哲野在我房门口摆了张沙发,晚上就躺在上面,我略有动静他就爬起来探视。   我想起更小一点的时候,我的小床就放在哲野的房间里,半夜我要上卫生间,就自己摸索着起来,但哲野总是很快就听见了,帮我开灯,说:夭夭小心啊。一直到我上小学,才自己睡。   叶兰买了大捧鲜花和水果来探望我。我礼貌的谢她。她做的菜很好吃,但我吃不下。我早早的就回房间躺下了。   我做梦。梦见哲野和叶兰终于结婚了,他们都很年轻,叶兰穿着白纱的样子非常美丽,而我这么大的个子充任的居然是花童的角色。哲野愉快的微笑着,却就是不回头看我一眼,我清晰的闻到新娘花束上飘来的百合清香……我猛的坐起,醒了。半晌,又躺回去,绝望的闭上眼。   黑暗中我听见哲野走进来,接着床头的小灯开了。他叹息:做什么梦了?哭得这么厉害。我装睡,然而眼泪就象漏水的龙头,顺着眼角滴向耳边。哲野温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的去划那些泪,却怎么也停不了。   这一病,缠绵了十几天。等痊愈,我和哲野都瘦了一大圈。他说:还是回家来住吧,学校那么多人一个宿舍,空气不好。   他天天开摩托车接送我。   脸贴着他的背,心里总是忽喜忽悲的。   以后叶兰再也没来过我们家。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才确信,叶兰也和那女老师一样,是过去式了。   我顺利的毕业,就职。   我愉快的,安详的过着,没有旁骛,只有我和哲野。既然我什么也不能说,那么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是好的。   但上天却不肯给我这样长久的幸福。   哲野在工地上晕到。医生诊断是肝癌晚期。我痛急攻心,却仍然知道很冷静的问医生:还有多少日子?医生说:一年,或许更长一点。   我把哲野接回家。他并没有卧床,白天我上班,请一个钟点看护,中午和晚上,由我自己照顾他。   哲野笑着说:看,都让我拖累了,本来应该是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呢。   我也笑:男朋友?那还不是万水千山只等闲。   每天吃过晚饭,我和哲野出门散步。我挽着他的臂。除掉比过去消瘦,他仍然是高大俊逸的,在外人眼里,这何尝不是一幅天伦图,只有我,在美丽的表象下看得见残酷的真实。我清醒的悲伤着,我清晰的看得见我和哲野最后的日子一天天在飞快的消失。   哲野很平静的照常生活。看书,设计图纸。钟点工说,每天他有大半时间是耽在书房的。   我越来越喜欢书房。饭后总是各泡一杯茶,和哲野相对而坐,下盘棋,打一局扑克。然后帮哲野整理他的资料。他规定有一叠东西不准我动。我好奇。终于一日趁他不在时偷看。   那是厚厚的几大本日记。   “夭夭长了两颗门牙,下班去接她,摇晃着扑上来要我抱。”   “夭夭十岁生日,许愿说要哲野叔叔永远年轻。我开怀,小夭夭,她真是我寂寞生涯的一朵解语花。”   “今天送夭夭去大学报到,她事事自己抢先,我才惊觉她已经长成一个美丽少女,而我,垂垂老矣。希望她的一生不要象我一样孤苦。”   “邱非告诉我叶兰近况,然而见面并不如想象中令我神驰。她老了很多,虽然年轻时的优雅没变。她没有掩饰对我尚有剩余的好感。”   “夭夭肺炎。昏睡中不停喊我的名字,醒来却只会对我流眼泪。我震惊。我没想到要和叶兰结婚对她的影响这样大。”   “送夭夭上学回来,觉得背上凉嗖嗖的,脱下衣服检视,才发现湿了好大一片。唉,这孩子。”   “医生宣布我的生命还剩一年。我无惧,但夭夭,她是我的一件大事。我死后,如何让她健康快乐的生活,是我首要考虑的问题。”   ……   我捧着日记本子,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原来他是知道的,原来他是知道的。   再过几天,那叠本子就不见了。我知道哲野已经处理了。他不想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思,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哲野是第二年的春天走的。临终,他握着我的手说:本来想把你亲手交到一个好男孩手里,眼看着他帮你戴上戒指才走的,来不及了。   我微笑。他忘了,我的戒指,二十岁时他就帮我买了。   书桌抽屉里有他一封信,简短的几句:夭夭,我去了,可以想我,但不要时时以我为念,你能安详平和的生活,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叔叔。   我并没有哭得昏天黑地的。   半夜醒来,我似乎还能听到他说:夭夭小心啊。   在书房整理杂物的时候,我在柜子角落里发现一个满是灰尘的陶罐,很古朴趣致,我拿出来,洗干净,呆了,那上面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四句颜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到这时,我的泪,才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

励志一刻

书籍便是这种改造灵魂的工具。人类所需要的,是富有启发性的养料。而阅读,则正是这种养料。 –雨果

那个温暖的冬天

10岁,我成了孤儿

1991年,我出生在美国怀俄明州的一个小小农庄中。孩提时代,父亲便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个坏女人,在我降生一年后她便抛夫弃子,远走他乡,她是我们父女俩的叛徒。怀俄明位于中西部山区,那里土地贫瘠,生活艰辛。我的父亲是一个苦行僧般的人,他性格倔犟,不苟言笑,仿佛生来就与人世间的任何快乐无缘。父亲中年刚过,可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母亲的出走带来的。于是,从懂事起,我便恨母亲,恨这个在我的记忆中未留下任何印象的坏女人。我常常想着有朝一日能与母亲面对面相遇,我希望那时候,她苍老而贫苦,我则年轻而富有,她向我乞讨,而我却假装不认识她,我这样做是要报复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从未想到,父亲会在2001年那个冬天因心脏病突发弃我而去,当时我才10岁。邻居巴弗顿先生说:“哈罗德到死都是一个不快乐的人。”这一句话可作为我父亲的墓志铭,它非常适合父亲那郁郁寡欢的一生。

一个自称是我母亲的女人

葬礼结束后,牧师将我带进他的书房,书房里有一个女人在那儿等着。“玛丽琳,”牧师将手放在我的肩上说,“这是你母亲。”我猛地退后一步,假如不是牧师抓着我的肩,我想我一定会从窗户跳出去的!那个女人向我伸出手,声音颤抖:“玛丽琳、玛丽琳……”我冷冷地望着她,心里真想对她痛斥:在我人生的第一个10年里你在哪里?在我年幼最需要你时你又在哪里?可最后我却只是说:“我猜想你现在是为农庄而来的吧?”“不,我恨农庄,我早就舍弃它了。”她摇摇头说。“是的,你也舍弃了我,舍弃了父亲!”我朝她喊道,怨恨如火山般爆发:“你是一个坏女人,爸爸一直就告诉我你是一个坏女人!”她哭了起来,牧师轻轻地拍了拍我,“玛丽琳,也许你的父亲并未告诉你一切,你慢慢会知道的。这次,你母亲是来照料你的,她现在是你惟一的亲人。”“不!”我大声叫道,“我不想跟她在一起,如果让她留在农庄,我的父亲会死不瞑目的!”“我不会留在农庄,”那个女人说,“玛丽琳,我要带你到城里去。”城市,我从未去过城市,那庞大的陌生的城市令我恐惧。我哭了起来:“我不想到城里去!我要一个人呆在农庄!”“仅仅一个冬天,”那个陌生女人哀求道,“如果你不满意,我保证不再留你。”牧师也说道:“如果你与你母亲呆不下去,你可以再回到怀俄明来,你可以在我们家生活。”我相信牧师,他的话使我感到了希望。迟疑片刻后,我同意跟这个自称是我母亲的人走。我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又上了一辆计程车。终于,计程车在一幢红砖房子前停下。那女人将我带上三楼的一套房子。我不得不承认,这房子比我在怀俄明的家要豪华气派得多。她带我走进卧室,我看到的是粉红色窗帘和印花床罩,我禁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的确很柔软很舒服。她马上问道:“你喜欢这些吗?”我赶紧将手缩回,生硬地说:“我对这些没兴趣。”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问我是否累了,想不想上床睡觉。我早就精疲力竭了,心想如果我能睡过这整个冬天,一觉醒来就到春天了,那该多好啊!那我就不用跟这个讨厌的女人相处而可以直接回怀俄明了。我倒头就睡,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我跟着她进了厨房,她将早餐放在我面前。尽管我饿极了,但却不想让她知道,我只是吸了一小口橘子汁,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把它一饮而尽。早餐味道美极了,但我不能告诉她我喜欢吃她烹制的食品。结果,早餐之后我依然和早餐前一样饥饿。她去商店购物时,我冲进厨房,找出一盒蛋糕,狼吞虎咽地将它们一扫而光。不久,她从超市归来,带着满满一袋东西。她一边将物品从包中取出,一边说:“这是鱼片,我想你也许会喜欢,还有椰子蛋糕和巧克力蛋糕,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所以两种我都买了……”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酸楚,脱口说道:“你要真是我母亲,从小一直与我生活在一起,就不会不知道我喜欢哪一种了!”说完,我跑进卧室,趴在床上抽泣起来。她走了进来,坐在床边,她的手在我肩上轻轻抚摸,声音嘶哑地说道:“我知道,我的确对不起你,但……难道你不想了解为什么吗?你的父亲是个好人,”她接着说,我能感到她在小心挑选合适的词语,“可是他的生活方式与我的不同,我们性格完全不合,他严肃死板,而我活泼浪漫……当时,我太年轻,于是我就走了。可随后我便后悔了,我觉得我不能抛下你,我乞求你父亲让我回去和你生活在一起,可你父亲是个性格非常倔犟的人,他对我说:‘既然你已作了选择,那就永远不得再回来!’”“我不相信你!”我坐起身,“你是我母亲,难道你没有自己的权利吗?”她摇摇头:“是我离开了你和你父亲,我当时又没钱请律师。他曾告诉我,如果我诉诸法律,他将让法庭宣布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

爱与亲情重新复归

“假如你回来,或者你写封悔过的信,也许他会改变主意。”我冷冷地说。她一言不发,将一个纸盒子放在我身旁,然后捂着脸走出了房间。我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大摞用橡皮筋束着的信件,我拿出信看了起来,一些年代比较远的信是写给我父亲的,一些近几年的信则是写给我的,但所有的信封上都盖着:退回寄信人。当她再次走进屋时,我问道:“为什么父亲没告诉我这些?”“因为他恨我,”她平静地说,“他是一个固执的人,他永远都不想原谅我,可是,玛丽琳——我的女儿,你能原谅我吗?甚至……能爱我吗?”“我不知道……”我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在我心里,我觉得有一个声音在说“是”,可要想在一瞬间就将这么多年来在我心底里建立起来的恨抹掉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后来,我知道了她是一位美容师,“难怪你这么漂亮。”我艳羡地说。“我哪有我的女儿美呢。”她说道,“让我给你打扮打扮吧。”我向后退了退,“一个人的外表并不重要,”我僵硬地说,“重要的是他的内心。”“这话听起来好熟悉,”她平静地说,“自然,宝贝,你的父亲是对的,内心是重要的,可一个人外表美丽也不是罪过呀。”我听到了一个词“宝贝”,我的心怦怦在跳,在此之前,从来没人这样叫我。我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正在发生某种微妙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与我之间的信任和爱也在慢慢滋长,在这个冬天,她正在创造一个奇迹,一个使我需要她、她也真正需要我的奇迹。母亲在为我改变发型后,又为我买来了许多漂亮的服装。一天,她给我试衣时说:“玛丽琳,你喜欢这条裙子吗?”“当然,”我说道,“我从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突然,我看见母亲先前还笑吟吟的脸上霎时改变了颜色,她呜咽起来:“我的可怜的宝贝,我都对你做了些什么?10年来我竟然未能给你买过一件衣服!”我蹲在她身旁,第一次拥着母亲:“妈妈,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她倏地直起身来:“你叫我妈妈了?你真的叫我妈妈了!”“是的,是的,”我激动地说,“你是我妈妈,不是吗?”她泪雨滂沱,大哭起来,我也哭了起来,然后我们两人又开始破涕为笑,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我曾害怕春天的到来,我害怕作出抉择。因为我想我已经学会了爱母亲,可我仍然为自己违背了父亲多年的教诲而感到内疚自责。最后,还是母亲救了我。她对我说:“你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坏人,玛丽琳,他只是一个不快乐的人,如果那时我年龄大一点,或者成熟一点,也许能让他快乐起来,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做,于是便当了这个围城的逃兵。可我不能再对你这样做,难道你不想让我为你尽一个母亲的职责吗?”我瞧着母亲,觉得自己突然长大了,我懂得了爱有时就是一种原谅。“我愿意和你呆在一起。”我喃喃道。母亲紧紧地拥着我,我知道横亘在我俩之间的那块坚冰已经融化,那种仇恨已经消失,爱与亲情又重临世间。

励志一刻

在战场上,一个人有时会战胜一千个人,但只有战胜自己的人,才是最伟大的胜利者。 –尼赫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