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氧之鱼

他从来就没爱过她,却跟她过了一辈子。他少小时,便因文章成名,衣正轻,马正肥,少年心事飞到九霄云最深处,家中却早为他娶了妻室。她生得丑,书也念得不多,惯常低眉顺眼,一眼看去,木头人似的,他不由心头生厌。恪于身份及舆论,他不能放弃她,婚姻之外,却多的是绯色记忆,红白玫瑰,如虹霓过影,倒映在他长河大川般的生命流年里。他在外种种,她向来不知,即使知道也不在意,只是每天不言不语,替他料理家务,教养老人。如此平平顺顺过下去,在外头人看来,倒也是一对恩爱夫妻了。霹雳只起自平地,刹时星移斗转,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不耻于人类的狗屡堆,三反五反、四清反右,他没一桩逃得过,终于举家被席卷到偏远的农场。到了落日,只记得太阳疲倦地拖着长长余晖,他艰难地直起酸痛的腰,身边的她,早快手快脚把他的活接过去干完了。回到家他往床上一躺便起不了身,她还在灶间忙碌。她没跟他享过福,他却连累了她一起吃苦。他仍不爱她,却多少有点疚意,一点相濡以沫的情意。农场在湖区,偶尔分条鱼给他们加餐,他也会往她碗里挟一筷。她却从碗里挟出来,说:“我不吃鱼。”他先以为她让着他和孩子,后来才知她是真不吃。那时,不堪岁月已如书页轻轻翻过,世事一新,他重又回到心爱的书桌前,却不能再是绿袖的五陵少年。状况好了,也注重保养,每餐桌上必有一盘鱼,她却宁肯几根咸菜下一碗饭,也从来不碰一筷子。他一眼瞥见也觉奇怪,饭吃过也就忘了。风来雨往,她仍丑,老了反而受看些,他的旧欢新爱又渐渐是梦里梦外一场大梦。他早已学会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她也是不闻不问,日子便也太平无事。儿女都已成人,最小女儿的婚礼上人家恭喜他们道:“以后,你们老两口可以享点清福了。”她却在半个月后骤然倒下,是肝癌。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家突然如原始森林般旷野陌生,他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厨房里所有用具,没有一件他会用,失去她,他竟如孩子一样茫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天空,原来反而是她,以柔弱的双臂,为他擎起整片天空,容他在天幕下如野马自由地驰骋。她要增加营养,又不能吃油腻,医生叮嘱多吃鱼。他平生以来第一次下厨,好不容易弄熟了一条鱼。她却只闭目摇头:“我不吃。”家人百般劝说,直到他大发脾气,她才勉强喝了一口鱼汤,立即翻肠倒肚大吐,狂乱地摇头,断断断续续:“苦……苦……”她随后便陷入长长的错乱,却在每一个醒的间隙喃喃:“苦啊……苦啊……”一个月后她过世,他清点她的遗物时,意外地发现,她竟有记日记的习惯,清清楚楚记载了他每一次的外遇。她曾跟踪他一直到那女人家的楼道。门将恣意的男女遮掩,她既没有勇气去拍门叫骂,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身在暗黑的公共厨房里,看见脚盆里谁家养的一条活鱼,已经快窒息而死,挣扎着,扭摆着,嘴急切地一张一合,全是无声的呐喊:“给我氧气。”她说:“他就是我的氧气呀,可是他不肯给我,我想,我也就是那条快死的鱼吧。”他将她的日记随她一起火化,仿佛希望她可以借此收回他的悲伤与怨苦。凝视着青烟缓缓吐出,他缓缓盖住脸,终于失声痛哭。四十年来,他始终当她是生命里一件可有可无的存在,仿佛一张桌子,一条板凳,却忘了,再丑的女人,也有一颗细致的女人心和尊贵的、不容受伤的灵魂。她活在他的冷淡里,像一尾活在陆地上的鱼,焦渴濒死。他是她的氧气呀,他却不肯给她。直到他永远失去她,仿佛生命中的一切都已抽身而去,只剩下一片真空,他才恍然知道,原来,她也是他的氧气。只是,他的爱,来得太晚了,而此后余生,他都将是一条濒死的鱼。

励志一刻

向前跨一步,可能会发现一条意外的小路。生活如山路,向前跨一步,便可发现一条更好的路,使生活更充实,更有乐趣。 –松下幸之助

父爱,一首我没有读懂的诗

  我的“青春期” 从父亲离开开始      我的青春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从杨逸远正式离开我和妈妈那一天算起吧。杨逸远是我的父亲,只是自从记事起,我从来没有喊过他。我想,我对杨逸远全部的情感,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一个源于血缘和基因、植在血与骨头里的字―恨。   杨逸远在我读小学时与他的初恋情人重逢,从此他就没有在夜里回过这个家了。   那是个寒冬的夜晚,我已经睡下了。模糊中听见敲门声,然后是妈妈与谁在客厅说话的声音。我本能地警醒,蹑手蹑脚地从卧室门背后往外看,居然是杨逸远。   杨逸远说:“求你了。”   妈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已经有几年你都没提过离婚的事,怎么又突然提起?你和我说实话,也许我会考虑。”   这次轮到杨逸远沉默了,空气沉重得凝固了一般,终于他长长叹息:“她怀孕了,她已经快40岁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一周后,晚饭时妈妈突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我说:“我和你爸爸离婚了。这样也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人了,是这个家的男人。”   我没有如妈妈所愿变成她期待的坚强成熟模样,恰恰相反,我由一个公认的乖孩子突然间变成了叛逆少年。厌倦学习,厌倦回家,甚至厌倦有思想。唯一还愿意做的事情就是玩网络游戏。那年我读高一,15岁。   在妈妈眼里,原先的我懂礼貌,懂事,帮她做家务,认真学习,这简直就是她赖以活下去的全部依靠与希望。可现在呢?   妈妈哭着追问我:“你到底怎么了?”我想了想回答她:“没什么,青春期吧。”      死也改变不了的事情      杨逸远听说了我的事。离婚后,他由每月上门送生活费变成了直接往银行卡里存钱,我明确地告诉过妈妈,我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所以,当我在学校大门口看见杨逸远凝重地注视我时,我满脸冷漠,视而不见地从他面前走过。杨逸远常常来,但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我用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他的表情在发生着变化。由开始做长者状想训斥教育我,变成了愤怒,后来是焦躁不安,再到后来就变成了压抑着的悲凉。   大爆发的时刻来了。那天高一期末考试成绩单出来了,妈妈被学校通知建议我留级。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做好了思想准备,坐在客厅里等妈妈从学校回来后大哭一场,大骂一次,甚至动手打我。   推门进来的却是杨逸远。第一句话居然是那么耳熟:“求你了。”   我把玩着他的表情:“大教授的儿子被要求留级,觉得面子丢光了吧。”   杨逸远拳头握紧了,额头上青筋凸起。我可不怕他,我已经和他差不多高,虽然单薄了点,但我自信力气不会输给他。   杨逸远握着的手居然慢慢松开了。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在你眼里我怎么不堪都不要紧,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女人自始至终都在爱我,她们爱我是因为我优秀。我的无能只在于我没能处理好和她们两人的关系。但是你看看你,你连我的一半都没有,你考得上我当年考上的大学吗?将来会有女孩子爱你吗?所以,现在不是你不想认我当父亲,而是我根本都不想认你这个儿子。”   他摔门而去。我的狂乱青春期莫名其妙地提前结束。   两年后,我以高出分数线20多分的成绩考入杨逸远的母校。报到那天,杨逸远来了。   不等他张嘴,我冷冷地开口了,那是我考虑了几天专门说给他听的话:“不要表功,不要说我是因为受了你的激将法才好好学习,终于考上大学的。你错了。我考上大学是为了长大到跟你没关系。我18岁了,从今天开始,我和妈妈都不再需要你一分钱,我会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   杨逸远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留下一个存折走了,背影蹒跚,脚步散乱。   我撕掉了存折。   大学期间,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努力学习争取奖学金,课余还打了两份工。我的状态只能用“拼命”一词来形容,虽然十分劳累但我没有后悔。   然而,我的身体却日渐不适。那都是些说不出口的症状:比如自我感觉尿频尿急,但到厕所却又没有了便意;没有女朋友,却时时觉得身体发虚,全身尤其是两腿无力;我坐立不安,居然跟杨逸远当年一样膝盖和手脚震颤,无法自控。   妈妈带我上医院检查。看看四周,肾病专科少有我这样年轻的小伙子,我几乎羞愧得想要逃出医院了。我躲在医院外花园草地上,妈妈拿着结果出来了,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我的心紧了又紧,她说:“还好,不是身体器官的问题。医生说,大概是心理疾病导致的植物神经功能障碍。不过,你爸爸说,心理疾病导致的问题更难治愈。”   我一听就冒火:“我生病你告诉那个人干什么?”   妈妈的嘴哆嗦了几下,却没说出来。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妈妈的苦心了,因为找心理医生治疗实在是件太过昂贵的事情,一小时200元。   好在给我治疗的这位博士挺可亲的,他很快就确诊了我的病情―焦虑症,并因焦虑情绪导致尿频、尿急、虚脱等诸多躯体化症状。他说,病的起源与你和父亲的关系有关,焦虑很多时候缘于负疚、自责等负面情绪。   我的脑海里蓦然出现了杨逸远留给我的那个背影。      我把血和骨头还给你      如果那位心理学博士说的是正确的话,他的意思是我的身体疾病缘于心理焦虑,而我的焦虑情绪是因为潜意识里我因为自己对杨逸远的态度感到内疚。如果能够消除这种亏欠感,焦虑会消失,身体也会健康起来。   没想到,我很快就面临一个可以彻底消除我愧疚感的机会。杨逸远病了。而且不是小病,是尿毒症,根治的方法只有一种―换肾。   谁捐肾给他?他,孤家寡人一个。据说他的初恋情人,不,应该称他现在的妻子倒是情愿,可惜配型不成功。   这个消息是妈妈告诉我的,我敏感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妈,你也准备去给他捐肾?”   妈妈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海一样深不可测,我看不清。我的心一疼,脱口而出:“你别,你应该恨他才对呀。就算要捐,也应该是我去。”   妈妈的眼睛里闪过惊喜:“是吗?你愿意去吗?”   是的,是惊喜。我的心情极其复杂,妈妈到现在还爱着那个负心的男人,甚至超过心疼与她相依为命的儿子。   手术前,躺在另一张手术床上的杨逸远就在我身边,他轻声地唤我“儿子”,声音是老人般的哽咽。我的心一时酸痛得不行,眼睛胀得疼,但我忍住了,将头转向另一边,没有看他。   我告诉自己,我是在还债,哪吒一样地将骨与血都还给这个给了我骨与血的男人。从此,我将轻松了,自由了,解脱了。   博士的心理分析的确非常精准,手术后,虽然我失去了一个肾,却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好起来了,那些困扰我的症状得到了缓解甚至消失了。当然,这与我没有住校,每天住在家里由妈妈调养我的身体有关。另外,博士开的治疗焦虑的药我也在继续吃。   毕业这年,我顺利地应聘到一家合资企业工作。工作第一天,单位组织新人体检。   B超间,医生沉吟了一会儿问我:“你做过肾移植手术?”   我“嗯”了一声。医生笑了笑:“看来你病情恢复得很好,抗排斥药物也不需要吃太多,移植到你身上的这个肾与你的身体机能非常协调,应该是血缘关系的供肾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回到家里,我打开妈妈藏在床头的皮箱,里面是一大沓药瓶标签,原来每次妈妈都将抗排斥药的商标撕下,换上抗焦虑的药物商标。我还发现了一张手术协议书,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却关系到两年前我的那次手术。   协议书上说明,杨逸远自愿提供自己的一个健康肾供给―他的儿子。下面是他的签名,我的名字却是由妈妈代签的。   突然就泪流满面。   那一天,我正好22岁。 (文/千北)

励志一刻

意志是一个强壮的盲人,倚靠在明眼的跛子肩上。 –叔本华

没有背影的父亲

对于母亲,我已经写得太多了,也许天天写,日日写,一辈子也写不完。但是父亲,我一直想写却不敢写。也许是对他多我的爱不轻易溢于言表的缘故吧。五一的时候我没有回家,他打电话来询问我的情况,说到表叔打他的儿子,打得很凶,最后表弟赌气不去上学,甚至发誓不参加将至的中考。我听到他在电话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觉得为人父实在是困难,做儿子的却浑然不觉。和父亲打完了电话,我好一会缓不过劲来。我奇怪我的记忆里竟然没有一次挨打的情景。父亲对我太好,很早就达到了关系平等的地步,他会征求我的意见,一如征求我的母亲。可是在我最初的青春里,我却要以他为敌,对抗他,讽刺他,让他吃尽沟通的苦头。我恨我经常自以为是自我放逐,用考试交白卷来证明自己不把生活当回事;我恨我做了时间的刽子手,助纣为虐,亲手谋杀了父亲的青春,埋葬了他的壮年,还让他那么不开心;我恨我书读得太多有预想的前程却把他撇在农村里受无穷无尽的罪,接受儿子不能及时尽孝道的命运;我恨我……可是这些父亲从不提起,他总面带着满足的微笑平静地接受街坊邻居对我们兄妹的赞美,虽然这些赞美不一定都实在,有的还很夸张,但他真的在为我们骄傲。他像一张打捞美好的鱼网,让我们的坏都尽数岁着时光的流水冲走。我小学的时候因为贪玩爆竹炸伤了自己,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我听见他和母亲互相埋怨,说为什么不照顾好我。其实我那时已经不小了,他们早已没有盯着我的必要和义务,但他们越争越凶,最后竟然打起来,还打碎了玻璃和茶杯,我听着响亮的破碎声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我想说其实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好,但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流泪,眼睛轻轻地闭着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我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在擦拭我冰冷的脸庞,那么柔和,那么小心翼翼,我睁开眼睛看到是父亲,他也在哭,他一个大男人像小孩子一样在没出息地哭,旁边是我同样默默哭泣的母亲。我的父亲,他不先去抚慰自己的妻子反而先抚慰刚刚懂事的儿子!一瞬间我明白了:他是怕吵架伤害幼小的心灵啊。那一晚上,我们仨都没能睡着,我们都在自责,我发誓以后一定不再闯祸,我都是有责任承担事情的人了。也似乎在那个晚上,我猝不及防地长大了。中学的时候我们学了朱自清的《背影》。老师说你们也写一篇吧,我想起我的父亲,但是真奇怪,脑海里竟然只有一点恍惚的回忆,我才发现父亲一直都是以迎接者的姿态在接纳我!陪我上学,他让我走在前面,自己拎着包紧紧跟着,我的影子就在他沧桑的脸庞上忽隐忽现;寄宿时学校规定周三探望,才下楼梯我就看见他站在那棵熟悉的广玉兰下冲我微笑,手里捧着母亲赶早熬制的鸡汤;我乘车外出,他从来都是送到车走了好远,我只能推测他什么时候会背过身去;家乡四面临水,坐船跟吃饭一样稀松平常,我常常在江心就眺望到码头上站着一个人,岸近了,他一定是我的父亲。有时候老天会突如其来地下雨,父亲也不躲,他就一件摩托车用雨衣披着,任雨水从裤腿一直浸湿到膝盖,一直浸成我心里一道心酸的风景。他说怕走远了我找不到会着急,他说习惯了就无所谓了,其实他是念念不忘唯一的一次“违约”我徒步跑回家伤心欲绝的样子。他还说了什么我都听不进去了,我只是想哭,只是想狠狠地骂自己。我的父亲啊,他为什么就甘愿为儿子一次小小的任性而牺牲自己呢,他为什么就不能早早地转过身子让我也看看他的背影呢,他和我面对面地站着,青春站过去了,激情站过去了,生命也站过去了宝贵的一半,你要知道,我现在是连他死去的头发和苍老的容颜都不敢正视了啊。父亲在我叛逆的岁月里并没有背叛我,他一如既往地爱我,把我挑衅的攻击轻轻地顶过去,像是顶过千年不遇的洪水。后来我考上了大学,还是一所名牌大学,在我们的小村子里,我一下子成了名人,但父亲及时地站出来用平静的声音回复了那些溢美,他只是悄悄地收拾行囊送我到学校,安顿好了之后我送他到车站。那次似乎是我第一次送他,也是他第一次主动走到我前面。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身躯有说不出来的难受,谁知他突然转过身子,对我说:“我今天还是不回去了吧。”说着就往学校的方向赶,仿佛儿子的大学是他的大学,于他充满了温和而强烈的归属感。既然这样,我们便一起参观了传说中的樱花大道和民国时的建筑。每到一处他都努力而贪婪地看着,仿佛要把永久的遗憾和逝去的理想看回来,仿佛要把四十多年似水的年华看回来。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他心中的那个梦并没有死,它还活着,它要化做浪漫樱花在我的大学开放。念及此,我忍不住心痛,为父亲,也为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那个晚上父亲睡在我的下铺,因为床上的行头只有一套,他就垫着过冬的棉袄和毛毯睡下了。第二天早上我问他:“睡好了吗?”他说:“还好。”其实他骗我,他根本没有睡着,一晚上我就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和深浅不一的叹息。不知道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还是因为床板太硬,也许两者都有,都像午夜呼啸的列车,尖锐而来,落寞而去。现在我上了大学,妹妹在最好的高中做最好的学生。看起来很美,但家里的开支却日渐凶猛。父亲为了我们兄妹俩安心读书,竟然拾起了荒废多年的养蜂手艺。他现在很忙,一边要跑信用社的业务,一边要侍弄那群躁动不安的蜜蜂。唉,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而且是受人尊敬的半个公家人,却要拼出年轻人的激情,真不容易。我写这些实际上忽视了他所受到的巨大委屈和折磨,母亲偷偷地告诉我说,哪怕是最熟练的养蜂专家,一天也要被蜜蜂蜇上五六次。她的话终于粉碎了我最初存在的侥幸心理,在学校里看到鲜花盛开我会似乎看到父亲正率领着他的孩子,他的千军万马在不停地忙碌,有些蜜蜂像当初的我一样,背叛他,攻击他,枪击他的手,他的脸,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所有裸露在外的黝黑的皮肤,那些毒螯最后穿过他的身体一直刺到我心里,让我感到莫大的恐慌和不安。我甚至一度想到回去接替他,杀死他的蜂王,踹翻他的蜂箱,让它们都他妈地滚蛋。后来却只是劝他带上防护面罩,也没多大作用,养蜂是细活,很多时候要靠眼睛和手感,父亲还是不得不经常端一盆肥皂水在旁边,被蜇了就迅速抹一下,草草了事。我伟大的父亲啊。前几天看到秦惑写的一句话:父亲是我的致命武器。一种刻骨铭心的认同感油然而生。我的父亲于我,也是这样。你不知道现在我有多爱他,爱他甚过我的青春,我的理想,甚过我爱的海子和余华,甚至甚过我的生命。我愿意他找个机会狠狠地揍我一顿,弥补我为人子应该承受的痛楚,我愿意为他祈祷,为他折寿几年,只愿他多活几年,让我多做几年孝子。我还要告诉他,如果有来世,我还要做他的儿子,我要永生永世做他的儿子。还有秦惑和小鸟,我的好兄弟,我忘记告诉你们了,其实父亲和我们,我们是彼此的致命武器。你们一定要珍惜父亲旷世伟大的恩情,这份情,我们是要用全部的热爱和尊敬,是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的。

励志一刻

自古奇人伟士,不屈折于忧患,则不足以其学。 –方孝孺

生命的高度-母亲

  无论世事怎样变换纷扰,母亲的故事一直都会是我心中最最明晰的情节。母亲去世六年多了,这几年我大部分时间漂泊在外,不断变换着工作,但对她的怀念却与日俱增。  按说,母亲不该是个辛苦一生却得不到回报的庄稼人。可发生在我家的事用“命途多桀”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文革”时期,一向勤俭秉直的母亲因此不得不放弃了读书。有了我和弟弟以后母亲就一直希望我们能继续她的读书梦。母亲很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她的作文总是被来势认做全班第一。记忆里,母亲偶尔抚摩着我们的课本却并不翻动,叹着气就走开了。我现在想,那些在她的目光下摊开的书本一定是她的伤心地,但更是她希望的田野。  那时候农村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的致富路子,日出而作,日落却不得歇息。为了供我们读书,母亲很早就习得一门刺绣的手艺――在印了底纹的白布上用丝线依样绣出凸起和镂空相同的美丽图案。中介方以很低的价格收去,然后再高价出口到国外。母亲做活的干净利落是出了名儿的,连同村的好多姑娘家都望尘莫及。常常我从梦中醒来,灯却仍亮着――40瓦的灯泡泛着陈旧的黄色,母亲就在这昏灯下穿针引线。见我盯着她,就笑笑,为我掖好被角,又低头干活了。我总是抱怨灯太亮,害得我无法睡安稳。我半眯着眼睛,脑子里想着白天与同学们一起玩耍的情形。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手中的针穿透雪白绣花布的声音,那轻轻的有节奏的钝响。那时冬天出奇的冷,被塑料布遮挡的后窗仍然结有一层薄薄的霜,我家又没炉子,母亲的手年年被冻坏可那时的我却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还总是挑三拣四,抱怨母亲没有能力把日子过得更好。放学后我宁愿和伙伴们去外面疯也不愿早回家,就算回家也是放下书包就去以便写作业,看小人书,全然不理会母亲的忙碌。那时我总觉得别人家的饭好吃,别人家的东西好玩,别人的母亲更和蔼……现在回想起儿时的幼稚和无知真是无限愧疚,我对母亲又做了些什么呢?我脚下的里不就是母亲一针一线为我锈出来的吗?如今,一想起她遗留下的那些插在海绵是密密麻麻的绣花针和那副老花镜,我就一脸泪水。多年以后我在一首诗里写道:  那时的我只知道雪野里的奔跑和摔倒  吹不出声音的喇叭是最心疼的宝贝  却不懂得母亲的泪水威吓决堤  那时的我总想浪迹天涯却不知  儿子永远也走不出母亲的胸口  是的,谁能走得出母亲的胸口呢?随着我对这个道理的渐渐明白,母亲也渐渐为我耗尽了她生命的光华。  由于贪玩,5年的高中生活结束之后的那年暑假,我才考上北方一所著名的美术学院。我是从去省城查分回来的同学处最先获悉这一消息的。母亲兴奋得奔走相告可是当面对白纸黑字.,盖着鲜红印章的录取通知书,我却没有丝毫的欣喜――近两万元的学杂费使我们全家愁得彻夜难眠。尤其是母亲,总安慰我说会想出办法,其实我看得出她比我更着急。因为上火她的前胸生了个很大的疮。但母亲仍是带着我四处求援,原先在我还没考上大学时答应过帮助我的一些亲戚,如今纷纷表示爱莫能助。从未出过远门的母亲不顾我和父亲的劝阻。只身从辽南的山沟里辗转去了遥远的七台河,那是黑龙江北部的一个地方,母亲曾告诉我那里有她的一个表姐,据说在一个山里的小镇上做服装生意,有些积蓄。当时正值8月中旬,母亲的身体又一直不好,再加上那段时间的煎熬,我至今仍不忍去想象,她是经受了怎样的炎夏车厢内的闷热和山路上的颠簸之苦。但结果是,除了路费,表姨连一分钱都不肯借给我们。  我想要放弃去省城读书的机会。母亲的苦苦哀求下,父亲流着泪答应把居住了多年的老屋卖掉凑些钱,并以此向校方表示诚意,希望能延长交付学费的时间。可是在我们哪儿的农村,几间破瓦房才能值多少钱呢?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怕,要不是后来我终于在大连通过亲戚找到一位好心的老板借来了钱,我可怜的父母恐怕至今还可能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一年后,县里的电视台不知如何知道了此事,我和母亲于是都出现在屏幕上,我家的14寸电视效果不好,但我分明看到,母亲绣花的背影浸透了泪水。  上学的事总算解决了,母亲的病情却日益严重。后来听父亲说,为了不影响我的学业,我可怜的母亲直到我临近毕业才不得不去做了乳腺切除手术。可是,一切已太迟了。  在陪伴母亲走国她生命的最后日子里,我的泪眼无数次目睹了她生命烛火即将熄灭时的辉煌与苍凉。母亲啊,我刚刚找到人生的方向,您却过早地在我准备为你泛起浪花的河流上消逝了踪影!如今,我虽然离开了小山村,留在母校为人师表,但我还时时感到无助和失落,多少次灯红酒绿中我却难以欢颜。母亲一生几乎没有下过馆子,去世前不久我才有一点能力为她买了一双不足百元的皮鞋。她勒索高兴得不得了。这几年,每次回老家我都是来去匆匆,每次都因为嫌父亲的唠叨和邻里乡亲的“没文化”,不堪忍受他们生活的平静和肤浅,借口工作忙,呆一两天就赶紧回省城。其实,我们这些终日幻想着名利双收的所谓文化人,比起勤勉的母亲又能高明多少?而缺失了母亲的故乡还会是完整的故乡吗?谁,又能重新给我回家的渴望?(文/忙果)

励志一刻

所有的胜利第一条件,是要战胜自己。 –西兰帕

一生有个对不起的人

  1
  15岁之前,他有过一段锦衣玉食的日子。他的父母曾是小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伴随着他成长的当然尽是些夸奖恭维的话。直到有一天夜里,检察院的人敲开了他家的门。回头看见父母惨白的脸,他隐约感觉到生活从此会变个方向行驶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人们都像避瘟神一样躲着他。直到有一天,他放学,家门口坐着个人高马大的乡下女人。那是他的婶婶,在爷爷的葬礼上他看到过她。
  她利索地拍去身上的土,粗声大气地说:“小海,我是来接你的。”他一下子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从没有人给他个好脸色。女人扳了他的肩膀,说:“大小伙子,哭啥嘛,天又没塌,有手有脚的。”
  他跟着她来到了那个依山傍水叫北兴屯的地方,走到一间仿佛一脚就可以踹倒的低矮的草房前,她回头对他说,到家了。然后高一声低一声地喊二丫。他愣了,这样的房子也能住人吗?草房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喝得有点晕头转向的叔叔,一个是又黑又瘦的女孩,松松垮垮地穿着件大布衫。很显然,那是婶婶的衣服。
  婶婶一到家就拎了猪食桶喂猪,骂声也跟着响起来:“我要是不在家,这猪就得饿死。我嫁到你们老吴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啥福没享着,还得干这种替人擦屁股养孩子的事……”
  2
  想母亲的时候,他就拿她跟母亲对照。她抽旱烟,一嘴大黄牙,似乎是胃不好,吃过饭就不停地打嗝,几毛钱一袋的盖胃平她一把一把地吃。一家4口人挤在一个大火炕上,他很不习惯,尤其是她一沾炕,呼噜就打得山摇地动的。而母亲总是温柔浅笑,说话从来都没有大声过,就是训斥那些来家里的人,也都是微笑着,轻言细语,却能让来人冒出一头的汗。
  很快,他到邻村的中学里上学了。小城里的教学质量好,他的成绩在村中学里自然是最好的。
  接下来的暑假,她扔给他一把镰刀,说:“别在家吃闲饭,玉米地里的草都吃苗了。”他第一次进入一人高的玉米地,玉米一根根枝叶相连,整片玉米地就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人进去闷得喘不过气来。她割完了3条垄,他连半条垄都没割出来,她返回来,嘴里骂:“真是你们老吴家人,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他听了,一声不吭,疯了一样抡起手里的镰刀割草。
  暑假结束时,他已经像屯子里的孩子一样晒得黝黑了,细细的胳膊也变得粗壮了。他照着她家碎了半边的破镜子想:或者这辈子,就得在北兴屯里当个庄稼汉了吧。
  接下来,平时吝啬得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她扯出一张50元的钱给他,说:“你去街里上点冰棍回来卖卖,不然下学期你花啥。”
  他犹豫着,二丫接过钱,说:“哥,我跟你去。”
  50元钱上了足足一袋子冰棍。他第一次背那么沉重而且冰冷的东西,背到村里的时候,又累又冻。接着,他就挨家挨户去卖。那次,除了还她的50元,他还挣了30多块钱。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挣到钱,只是,那钱在他兜里还没焐热,就被她要了去。看到她沾着唾沫数钱的样子,他在心里鄙视,从没见过这么低俗贪财的女人。
  在他眼里,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数钱,她说:“攒够了钱,我也盖它三间大瓦房,让屯子里的人都看着眼红。”叔叔在旁边嘿嘿地笑。她一脚踹过去,“要是你少喝几瓶马尿,我的房子早起来了。”
  3
  他父母的判决下来了,父亲是无期,母亲是15年。这就意味着,在成年之前,他只能待在她这里。听到这样的判决结果,她又骂“倒了八辈子霉”的话。他更加沉默,低眉顺眼。
  纵是日子难熬,他还是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回到家,他一直迟迟不肯说。那样拿钱当命的女人,怎么肯再花钱送他上学?那天,她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一把揪住正在剁猪食菜的他的耳朵,说小兔崽子,老黄家二小子考高中的成绩都发下来好几天了,你不会是啥也没考上吧?他手里的刀一偏,剁到了手上,血淌下来,眼泪也淌了下来。她转身,从灶台里扒出一点灰,帮他按上,仍问:“天又没塌下来,有手有脚的,你哭个啥?到底考没考上?”
  他把书包里的通知书扔给她看,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朵花,出门站在院外穷显摆:我家小海考上县一中了,比老黄家小子高出一百多分,啧啧!
  高中开学前那天晚上,她给了他一卷子毛票,说省着点花,我可不像你爸妈,不开银行,没有人送。他抬头,看着她硕大的一张脸,说:“你让我上高中?”
  她说:“是啊,我上辈子欠你们老吴家的,这辈子还账呢,你们这帮要账鬼都快把我吃了。”
  他的日子有了盼头,只要考上大学,申请了助学贷款,他就可以永远离开北兴屯了。这儿的风景美都是城里人说的,让他们来住一天两天行,让他们住一年半载试试?
  4
  他上了大学,每个假期都借口留在学校打工,不回去。
  她开始向他要钱,以各种各样的借口。他做了一个项目,挣了一笔钱。在存钱的时候,他心思一动,拿出10000块,写了她的名字寄回去。从此,他们之间两清了,终于可以不再跟她有瓜葛了。可是他并没感觉到轻松。
  这世界上,从此再无亲人,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种无依无靠的感觉。转身看见一个农家菜馆,他进去,要了一盘酸菜炖土豆丝。上来,全然不是她做的味儿。他想起接到录取通知书后,她出去了几天,风尘仆仆地回来,从三角兜里掏出一沓钱,说:“你爸你妈总算没白混,他那些狐朋狗友凑了钱,让你上大学。”
  他别过头,泪流了满脸。
  有一次,他在城里遇到父亲昔日最好的朋友,他说:“谢谢你们凑的那些钱。现在我大学毕业了。”那人脸上一片茫然:“你上大学了?啥时候?”
  他一瞬间明白了一切,那种酒肉朋友怎么会在没利的地方投资呢?
  收到他的钱,她打来电话,张口就说:“兔崽子,你跟你那没良心的爹妈一样,就知道用钱砸。当初你爷临死想看他们一眼,他们都不来……”说着,她居然哭了起来。
  他去了监狱,看到母亲,母亲早已没有了从前的颐指气使,而是叮嘱他:“小海,对她好点儿,她不容易啊!咱家好时,她来找过我,说想盖房,借点儿钱,我没借……咱家出事了,没想到她会把你接回去。就算是茅草棚,能让你住下来,能给你弄口饭吃,我也感激不尽了。”
  他的泪也在眼圈里转,这些年,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从来没有缺过他的吃穿。他回到北兴屯,见到那一脚就可以踹倒的茅草房,心里居然暖暖的。
  她没在,院子里扔着没剁完的猪食菜。邻居说,你回来啦,你快去吧,你婶快不行了。
  他的脚一下子就软了,那么有底气骂人的她,怎么会不行了呢?
  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就听见她在骂大夫:“我姚美芬一辈子什么没见过,想糊弄我的钱,没门儿!我的钱那可都是有用的,我要盖三间大瓦房呢,背山的,清一色的红砖……”
  他站在她面前,说:“婶,咱的房明天就盖,我找人盖。”
  她盯了他几秒钟,仍是骂:“你这小兔崽子,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大学,你一走连个信儿都没有,你还有没有良心啊?”骂着骂着,她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出来,阳光仍是明晃晃的,二丫跟在他身后。他问:“她啥病?”
  “胃癌。哥,你不知道她有多想你,你也不知道她有多疼你。她向你要的那些钱,她一分都没花,就是看病这么紧,她都不让动。我娘说,这是攒着给你成家的钱,她怕你没钱,也像大伯一样走歪路……”
  他抬起头,以为这样泪就不会掉下来,可是,那些泪,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蓄积,终于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这一生,他注定有一个对不起的人!(文/金薇)

励志一刻

成功=艰苦的劳动+正确的方法+少说空话。 –爱因斯坦

穿西装的斑点狗

  儿子一直认为他的名字太没有创意,不能让人刮目相看,于是自己作主起名斑点狗,没有人叫他,他自己也忘记了这个很酷的名字,只有我还记得。
  他和大多数孩子一样慢慢长大。到了5岁,仍然没有表露出任何成为神童的征兆:他不喜欢吃梨,自然没有让梨的故事;我家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金鱼缸,根本没有砸破水缸的机会;对唐诗宋词的爱好比较特殊,他一直固执地认为孟浩然就是幼儿园小班的那位女老师。他常常充满期望地说,妈妈将来可以当警察,奶奶将来最好也当警察。我们在他的眼里还有许多美丽的未来,就这样在一起,像春天一样快乐而傻气,直到5月末的那天早晨。
  闹钟响的时候,我立刻像往常一样起床,今天要快一些,因为斑点狗要参加六一节目彩排,给我安排了化妆任务。可是我忽然感觉手没有了力气,仔细看看,手在,连一片指甲也不曾少,薄薄的丝袜在手里打转,可怎么也套不上,手指捏不住衬衫的纽扣,我嘻嘻哈哈地叫醒了熟睡的儿子:”大侠今日遭人暗算,全身没有力气,请你帮帮忙吧。”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眯着眼帮我穿好了衣服。我下床时突然失去重心,感觉脚软绵绵的,似乎不存在了。定定神,慢慢走到卫生间,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居然怎么也挤不出牙膏来。我的手仿佛是纸做的,成了假的,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我怀疑是不是在做一个噩梦,想掐一下自己看疼不疼,可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都软绵绵的不肯配合,只好作罢了。
  在儿子的帮助下,我艰难地完成了洗漱。拿着他给我的牛奶,手抖得喝不到口中。我没有叫他帮忙,他正在给自己化妆,穿上演出服后,他对我说:”我先送你去医院,再去演节目。”
  我看着他脸上拙劣的化妆,仿佛是红孩儿洞里跑出来的小妖怪,穿着歪歪扭扭的演出服,简直就是一个小丑,可是我只能静静地看着却无能为力,因为我整个人像一个正在融化的冰激凌。我扶着沙发慢慢地站起来,”你去幼儿园,我自己去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要我通知单位和家人,我的手指连电话的键也按不下去了,同时也不能够再站起来。我仿佛被风化了一样,一寸寸地成了粉末,只有头脑异常地清醒,绝望的感觉潮水般淹没了我的全身。这时候,我能通知到的家人都在很远的地方,除了幼儿园的斑点狗。
  我躺着,接受医生的反反复复的检查,医生确诊我为格林巴利综合怔,可是我仍然奢望着,这只是一个噩梦,一会儿就会醒来,我安慰着自己。斑点狗来了,他穿着演出服,脸颊涂得鲜红,眼圈黑黑的,手里拿着一个香蕉,站在我床前。我已经感觉到说话没有了底气,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软弱,甚至不能抬起头来。他站在我的同事和医生中间,看上去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不点儿,没有哭,只是看着我。医生指定了陪床的人,他擎着香蕉推开所有人,安静地坐在我的床边说:”我要留在这里,我不放心你们照看我妈妈。”他化了妆的脸很像一个女孩子,只有英挺的眉毛让他像个有主见的男人。他离我很近,我闻到了他身上儿童护肤霜的味道,这令我在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很快就能回家,我找到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后来,我不停地转院,去了很多能去的医院,最后又坐着轮椅回来了,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我享受着行走自如的感觉。我变成了每时每刻都要别人帮助却在任何时候都有脾气的病人,我憎恶着现实,憎恶着自己。
  这时候,5岁的斑点狗守在我旁边,我固执地要他走开,他坚持要喂我吃药,我烦躁地说:”你太小了,知道吗?你还要人照顾呢!”我看见他睫毛下面两大滴泪闪来闪去,却不肯落下来,仿佛那泪也怕碎了似的。我气得发抖,用眼神命令他出去,他看懂了,也服从了,在他轻轻带上门的那一刹那,我的泪滚滚而下,我知道生命真的是太重太重了,已经压得我抬不起头了。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推开门,走到我面前,他的硬硬的倔强的头发上好像打了摩丝。他穿着爸爸的西装,衣襟拖在膝盖下面,单眼皮的黑眼睛,长长的脖子,像足了那个叫三毛的流浪孩子。领带看上去像条绊马索,可是他的每一个扣子都扣得很齐整,领带也打得很像样子,他平静地说:”妈妈,你现在看清楚了吗?我是大人。”
  也许我真的没有发现,他居然能做很多的事,给我喂药,梳头发,洗脸,洗脚,扶我慢慢地学习走路。我那时动不动就做噩梦,常常会在深夜里惊叫,每一次都是小小的斑点狗把台灯打开,叫醒惊悸的我。昏黄的灯光里,他的脸看上去很安静,小小的手,为我拭着额上的冷汗,给我盖好被子,不住地对我说:”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妈妈不要害怕,有我呢!”
  可是,我的病情就那样不好不坏,仿佛要永远这样。
  那天,他在电话里对别人说:”我妈妈已经好了,她能走路了,也能做饭了,她每天都领我去公园里划船。”
  这惹恼了暴躁的我,我愤愤地骂了他一顿,怪他向别人撒谎。他站在我身边,没有争辩,也没有流泪。我使劲地推了他一下,他流泪了,惊叫起来:”妈妈你好了,你已经有力气推人了!”我愣住了。
  午睡被一种很轻的声音惊醒,原来儿子正在自言自语。他用了极低的声音说:”妈妈已经好了,妈妈会走路了,妈妈每天都领我去公园。”
  我躺着没有动,他用祈祷的声音低低地、一遍一遍地说着,也数不清说了多少遍,那么专注,那么认真,那么固执,好象要一直说下去。
  西方那个远远的上帝会听到他的祷告吗?东方那个莲花座上的慈悲女人会听得到他的祷告吗?
  我微微睁开眼,他将玩具兵摆放在自己面前,拉出一个很神气的兵说:”你是院长吗?为什么还不把我妈妈的病治好呢?”
  ”我已经用了最好的药了。”
  ”你一定没有用,要不我妈妈早就好了,请你一定要治好我妈妈。”
  他又拉出两个兵来:”你是医生,你是护士,对吗?你们为什么不赶快治好我妈妈的病呢?你们说吧,想吃馄饨还是想吃板刀面?”那两天正上演《水浒传》,这正是阮小二对宋江说的话。
  我忍不住想笑,忍住了之后,又觉得想哭。
  ”你别急,你妈妈就要好了。”
  ”求求护士阿姨,求求院长叔叔,求求医生叔叔,求求你们,求求所有的医生,快给我妈妈治病吧。”
  他累了,却总是不肯好好睡下,他在独自一个人做着游戏,做着妈妈会好的美梦,他在求一切他认为有能力有爱心的人,他相信这些力量一定可以救治他的妈妈,而我却相信着他的力量。
  于是,我学习走路,学习吃饭,学习穿衣服,在30岁以后,我学习着在3岁就掌握了却在一场病中失去的本领。
  学会刷牙的时候,我有一种满足;能够洗脸的时候,我有一种惊喜;一个人蹒跚地走在路上,看见大片大片的野菊花把路两边都染成了深紫色,我更是有一种异样的幸福。请原谅这个太容易满足、太容易惊喜、太容易幸福的人,因为她体会了失去一切东西时的艰辛,所以,现在她活在一种快乐里。
  我的孩子总会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他如同一个不放心的大人看着一个小孩子出门那样,在后面悄悄地看着我,看我会不会跌倒,并时刻准备着跑过来搀扶我。
  在那些漫长的日子过后,他终于可以放心我一个人出去了。
  现在,他是一个四年级的学生了,他从来没有得过第一,只有一次考过第二名。
  现在,他就在我旁边,我正写着这篇文章,电脑里播放着《中国功夫》:”南拳和北腿,少林武当功,太极八卦连环掌,中华有神功。”他举着一根晾衣竿,演练着自创的武功,一招一式都虎虎生风。是的,你不得不承认,他赢了,也许他根本没有把这当成一场战斗,只是他很投入,投入到赢了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他才会赢。
  现在,他仍然是那个没有什么特长的孩子。像大部分孩子一样,会淘气,会惹祸,会哈哈大笑,有时候会害羞,会在你想让他表现的时候说出一句让你颜面扫地的话,因为他不知道大人的面子有时候要小孩子来支撑。
  他不觉得他遇到了什么,那一场风波没有让他老成起来,没有让他特别懂事,或者在别的方面有了什么感悟。仿佛一场风一场雨,来了就来了,去了就去了,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若狂。他太小了,就让他浑然不觉吧。也许这才是对的。
  生命里有许多的东西,而他有他的快乐,我有我的悲喜,我们在戈壁遇到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沙尘暴或许惊吓了成人,在孩子眼里却是风景。在尘世里我们相遇了,并且成了一家人,成了互相依靠的朋友,就这样好了。
  此时,他靠着我,看我写下的字,一会儿笑了,就是这样的!他叫道。有时,他迷惑地说,是这样吗?我忘了,还记得一点点。
  而我,怎么可以忘记呢?(文/刘继荣)

励志一刻

奢侈是舒适的,否则就不是奢侈。 –CocoChanel

世间最温暖的地方

  哈尔滨的四月乍暖还寒。看似冰消了,雪融了,外面阳光四溢,可太阳一落,走进房间,还是感到一丝丝凉意。
  女儿放学回家,说的第一句话总是:“好冷啊,冻死我了。”对此我总是会投去怀疑的一瞥,因为在家我穿着睡衣睡裤而并未觉得冷。一日晚间,我躺在床上看书,女儿趁我不备,突然把两只脚丫伸进我的怀里。我猛的一个激灵,没想到她的脚还真是冰凉啊。女儿在一旁偷笑不止,而我却漫溯记忆的源头,在清清的河水中拾起一枚闪亮的贝壳,任它斑驳在记忆的河里,落地成金。
  我的童年是在长白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度过的。每到冬天,冰封雪飘之时,大人们就会拉着雪爬犁进山去拾柴。也许是对大山充满了好奇,也许就是想坐坐雪爬犁。在我六岁那年的冬天,软磨硬泡地让爸爸妈妈同意带我去山里了。
  临行前,妈妈给我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头上戴了一顶狗皮帽子,只留了两只眼睛。为了防止鞋里进雪,特意在我的脚脖上缠了许多军用绷带。我身子看起来团呼呼的,完全可以当球踢了。妈妈围着我转了三圈,又嘱咐了我许多注意的事项,最后认为万无一失,我们就出发了。
  一路上,我坐在雪爬犁上,看着飞鸟从我的头上掠过,听着爬犁碾压积雪的“咯吱”、“咯吱”声,别提有多惬意了。到了山里,爸爸妈妈把雪爬犁停在路边,又嘱咐了一遍,让我就在附近的路上玩,千万不要到雪地里。看我点头答应,他们便去拾捡干柴了。
  开始,我还能听话,在雪爬犁旁边的路上跑来跑去的玩,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那雪地上的趾爪印到底是什么动物留下呢?在路旁小树上不停啼鸣的小鸟是不是能捉住呢?强烈的好奇心终于让我忘记了妈妈的嘱咐,我迈向了树林里的雪地。好深的雪啊!我好像一下子掉进一个深坑里,双腿都被深深的积雪里埋住了。我用力的挣扎着,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爬回到路上。可是我的鞋里却进了雪,我明显的感到了凉意。起初,我还能忍着,可是脚越来越痛,我终于大声哭着喊妈妈。
  妈妈闻声,急忙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过来。她把我抱起来放到雪爬犁上,快速的脱掉了我的鞋,将鞋里的雪倒掉。然后坐在我的旁边,握住我的两脚,一下子塞到她的怀里。那一瞬间,我感到妈妈的身体猛烈的一颤,一股强大的热流瞬间流遍了我的周身……
  待我完全暖和过来后,妈妈把我送回了家,然后她又返了回去,从始至终,一句责怪我的话也没说。
  时光虽然流逝了,却并未带走美好。那份温情,依然久久弥散在心头,余音绕梁一般。不必很努力的搜寻过往的时光,依旧可以重温曾经的幸福与感动,往昔的点点滴滴,便如泉涌般,喷涌着、流动着,又俨然一幅幅电影胶片,鲜活栩栩。
  无论你身处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你生活在哪个季节,总有个地方让你感到最温暖,那就是母亲。有母亲的地方,就是世间最温暖的地方。

励志一刻

命运压不垮一个人,只会使人坚强起来。 –伯尔

陪父亲在病房过年

   陪父亲在病房过年
   世界和平
   当许多人利用春节小长假携家带口游览祖国名山大川或出境旅游的时候;当千家万户张灯结彩,家人团聚,喜迎新春的时候,我却在老家县城一医院病房里,陪伴病重的父亲,度过了一个既揪心又开心的羊年春节。
   年近85的父亲,10多年前就患有慢性肺气肿,随着岁数的增长,病情逐年加重。每年冬天是父亲最难过的季节。伴随他多年的老毛病每年按期复发,住院救治少则一个星期,多则十天半月。往年,父亲发病一般在冬月底或腊月上中旬,从没有在春节期间发病住院。一个多月前,父亲的老病已经复发一次,我还请假赶回老家陪护了几天,满以为他老人家可以平安度过这个冬天了。没料到腊月27的上午,二弟和小妹分别来电告急:父亲昨夜老病再次复发,正在县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
   我和妻子只好临时改变原定的节日安排,急匆匆地赶回老家。经医护人员一夜全力抢救,父亲已经化险为夷,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继续救治。看到被折腾了一通宵的弟妹们,一个个疲惫不堪,作为兄长我主动提出夜间陪护由我负责,妻子则担当起了买菜煮饭的重任。
   节日的夜晚,小县城夜空,礼花朵朵,鞭炮声不断,千家万户张灯结彩,亲人团聚,欢天喜地。我却在县医院病房大楼的一间病室里,陪护着病重的父亲,时而给他喂几口温开水,时而给他捶捶背,用热水给他洗洗脸擦擦身。父亲下巴的胡须长了,我小心亦亦地为他修剪。由于肺部感染严重,父亲呼吸不畅,咳喘不停,不时呻吟,一夜辗转难眠。看到当年健壮的父亲,如今被病魔折磨得这么痛苦难受,我心痛如焚。我想代他受苦,可恨自己无回天之力,无法缓解他老人家的病痛,只能轻声安慰,做一些诸如喂水、擦身、捶背之类小事,以绵薄之力,尽点孝心而已。我在病房连续陪护了两个晚上,可以说是两夜未眠,亲身体会到了当陪伴的艰辛。
   在我这个兄长的带动下,大年初一从江苏徐州飞回来的三弟,当天晚上就主动到病房陪护父亲,第二天晚上继续坚守,也是两夜通宵未眠。在下乡上坟烧纸时,我见三弟两眼红肿,哈欠不断,问他行不行,他连称没事,还对我说:“我远居异地他乡,难得回来孝敬父母,平时都是你们几个哥姐照料父母,这次就让我好好尽孝一次吧!”三弟说到做到,就在他探亲假期结束,临走前他又执意去病房陪护父亲一夜。
  两个妹夫也不甘落后,争抢着到病房陪伴父亲。其中大妹夫在夜间陪护中,因帮父亲翻身不慎闪了腰,搞得自己也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即使这样,还让儿子代他陪护了一夜。这种争着当陪护、人人尽孝的家风,让我感动不已。
   这次我家展现出的纯朴家风,我想应该是父母言传身教的结果。父亲三岁丧母,虽然一生倍受艰辛困苦,也曾受后母虐待,但他有一颗菩萨心肠,不仅是一个有情有义、乐于施舍的人,而且是一个不计前嫌、深明大义的孝子。父亲除了孝敬我爷爷、两个后祖母之外,还对其叔爷、兄长关爱有加。父亲的么叔么婶,膝下无子女,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灾荒年月病死后,是父亲一手操办其后事,将二老入土为安。父亲的哥嫂,即我们的大爹大妈,虽然膝下有一女,但远嫁他乡,家境困难。大爹大妈年纪大了,不能自食其力,是父亲出面协调,多方奔走,将二老联系到镇上敬老院。因生产队只愿承担一人的口粮,另一人的口粮款,父亲则让我们5兄妹分担了10多年。大爹大妈分别活了80多岁才病故,又是父亲牵头,让我们兄妹5人作为孝子,先后为二老守灵,送山入土。
  父亲的无声行动,胜过严格的家教,在父亲耳濡目染下,我们懂得了善良和孝敬的真正内涵,明白了怎么做人和为人处事。所以,当家里一有急难险情,特别是这次父亲病重住院,弟妹们义不容辞、勇于担责、争献孝心的表现,就是父母带出良好家风的一个很好诠释。
   在我们几兄妹的眼里,父亲是一位铮铮硬汉,虽历经人生坎坷磨难,曾经受过许多冤屈,都难得见他掉过眼泪。然而,父亲在这次住院治疗期间,有两个场面让他热泪盈眶。
   那是正月初一的下午,我和三弟两家人到病房探望。原本今年春节不打算回来的三弟一家三口突然出现在父亲面前,让父亲感到有些意外:“你们一家大老远的怎么也赶回来啦!”。 更让父亲惊喜的是,当我儿子携新媳妇站在到他病床旁,连声呼喊“爷爷”,并握着他的手不停地安慰。连日被病魔折磨得羸弱不堪的父亲,突然精神焕发,露出多日不见的笑容,久久拉着我儿子的手连声说:“孙子终于回来看我啦!” 说着两行热泪缓缓从眼角流了出来。我赶忙上前,一边帮他擦拭泪水,一边轻声安慰:爸,不要激动,安心养病。你的孙子孙媳今后会常回来看你!
   我明白父亲如此激动的原由。因为我儿子是他唯一的孙子。他对这个孙子关爱备至,寄予厚望。可儿子是警察,因其职业特殊,过年过节往往最忙,不是轮到他值班备勤,就是有紧急任务加班,已有好几年没有回来看望他老人家啦。今年赶巧了,儿子所在单位前不久被调整并入另一个单位,春节“小长假”前四天也没有轮到他值班备勤。得悉爷爷病重住院,懂事的儿子便毫不犹豫地带着新媳妇回老家探望爷爷。当躺在病榻上的父亲看到多年未回的孙子带着新媳妇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怎不让他老人家激动万分,热泪盈眶。
   正月初二晚上,我们兄妹5家人在一餐馆聚餐后,一起到医院病房探望父亲。今年春节是十几年来全家人回来得最齐的一次。远在江苏工作居家的三弟一家三口回来了;历年春节总是缺席的我儿子,这次也打破常态带着新媳妇回来了;二弟和小妹的女儿都各自带回了男朋友;大妹的四个子女,已有两个“千金”结婚成家,并都生男育女,另有一对“龙凤双胞胎”已长大成人,也成双结对地凯旋归来。兄妹5家人悉数到齐,加上父母双亲,全家四代同堂共有31人。
   当一大家人走进父亲下榻的病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站在父亲病床前,嘘寒问暖,何等温馨幸福。更有趣的是,大妹几个月大的外孙和外孙女,被两个侄女各自抱着站在父亲病床上,两个“小精灵”手舞足蹈,不停地蹦跳,并发出一串串欢快的笑声,把满屋的人逗得笑声朗朗。这时,我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脸上露出了欣慰笑容,两眼角再次流出一串热泪……
   我理解此时此刻父亲的心情。父亲一向喜好闹热,尤其是过年过节,全家人团聚,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是他老人家的最大奢望,照一张全家福,也是他老人家的多年宿愿。很遗憾,近15年来,每年春节家人团聚时,由于各种原因,不是这个回不来,就是那个到不了,全家人很难到齐,所以全家福照片也一直没有拍成。
   父亲没有想到羊年春节,他却在医院病房里度过,更没有想到今年春节全家人回来得这么齐。当看到一家四代人羊年春节欢聚在一起,他老人家怎不由衷激动。与此同时,他也想到大过年的,让一家老小因他而团聚在病房,这是是他十分不情愿的。他自怨自责:“是我拖累你们,让全家人都过不好年!”我赶忙上前劝他:爸,不要这样说。看见了吧,您养育了这么多后代,四代同堂,人丁兴旺,好有福气。大家都关爱您,都来看望您,希望您安心养病,早日康复。请您和妈想信,有这么多儿孙陪伴照顾,您们二老福如东海,健康长寿,晚年会更加幸福美满!
   我叫侄女赶快用手机拍个全家福,可病房狭小,人多站不开,加之灯光太暗,侄女摆开架势拍了几次,结果都未将全家人拍进镜头。好不遗憾!看来,这次全家福照又落空了,只好等来年春节满足他老人家的宿愿了。
  时间飞逝。转眼间,春节假期结束了,在外求学打拼的人又纷纷离开老家,各奔东西。正月初七这天清早,我将三弟一家送到机场后,也回单位上班了。可父亲还未完全康复,仍住在医院病房,只好将照料和陪护父亲的担子留给在老家的弟妹们。我为之愧疚,但又无赖,谁叫我也是一个在外漂泊的“上班族”呢。哎!我只好以“忠孝不能两全”来为自己开脱了。

励志一刻

没有感恩就没有真正的美德。 –卢梭

母亲走了我们不哭

  今年大暑那天凌晨,母亲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地走了。母亲对待生死的态度是豁达的。在世时,母亲曾多次地与我们谈到她去世的事。她说:我84了,比你爸多赚了几年。人老了总是要上西天的,我死了你们不要哭哭闹闹,最好不放鞭炮,免得吵的街坊邻居不得安宁。
  母亲去世的头一天中午,我赶回老家。听说二儿子回来了,母亲平生最后一次睁开眼睛看了我一下,虽然双眼看上去比较有神,但已经不能开口说话。我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明显地感受到母亲手心传达出的思念之意。直到离开人世的前二个小时,母亲还能用点头摇头表达她所听到的问答。我们说你最喜欢的外孙正坐飞机从杭州赶回来,再坚持一下吧,母亲点头。
  午夜,母亲呼吸急促,神志明显不清。我们晚辈愚孙、亲朋好友二十多人守候在母亲床前。天时感应,外孙赶到家握着外婆的手不几分钟,老人家静静辞世。母亲停止呼吸那一刻,我们都默默地告诫自己,不哭不哭,同时谁也不愿打破母亲宁静的睡意。依母亲的心愿和嘱咐,夜里没有哭声,没有鞭炮声。
  母亲生于战乱纷飞的年代,年幼时正值国家遭受日寇侵略,被迫与家人一起四处逃难,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年轻到中年时期,因生育我们儿女七个,又因我父亲长期在外工作,母亲用自己弱小的肩膀,挑起了与她体格极不相称的家庭重担。本来母亲是做会计也可以教书的,但一堆孩子拖了后腿,无奈当了童子军头头。她一面穿上草鞋当起搬运工扛码头,一面组织七个小不点开山挖鹅卵石挣收入、到郊外开荒种菜、捡柴禾、采野菜、拾麦子等,以保障家庭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和供我们上学。因母亲性格坚强,无论遭受人生多大的磨难,她都咬紧牙关挺了过来。
  问母亲是怎么把我们养大的,母亲说像吆喝小猪一样,唱着哆来咪发嗦啦西就把你们七个喂大了。母亲是旧社会的小学生,街坊邻居喊她三先生。她长期读书看报记日记,留下的日记本有十多个,里面有家事国事,更有亲戚朋友无所不包的大事小事。母亲和蔼可亲,与邻里和睦相处。尽管自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不管哪家遇到了困难,她总是毫不吝啬地伸出援助之手,与邻里共渡难关。她信仰一个观点:给予别人的越多,获取就越多。
  两年前,母亲不慎摔碎髋关节,听说换钛关节需要5万多医疗费,怕我们为此支付费用,母亲坚决不同意手术。尽管手术风险和康复难度极大,最终在医生和我们的再三动员下,八十多岁高龄的母亲以惊人的忍受力终于闯了过来,并经过锻炼恢复了部分行走功能。毕竟年事已高,手术之后,母亲的起居生活至少需要二名子女日夜进行照料。因为如此,母亲多次流泪说:让你们又花钱又淘力,我真是对不起你们。长辈如此向下辈道歉,着实让我们的心酸楚到极点。每次听到母亲这么说,我们只能在以泪洗面的同时,尽一切可能地以最大的行孝方式让母亲宽心。无论我们付出多大努力,终究挡不住母亲体质急剧下降。对这一切,母亲心里十分明白。她多次对我们念叨:生有苦乐,死是回归。对于离去,母亲很坦然。
  我们儿女七个率众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共同为母亲送行。在与母亲遗体告别时,我跪拜头落地,那一瞬间,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泪雨如珠,花花滂沱。当我起身时,看见在场的所有亲人都在流泪。无声。
  母亲一生俭朴,一世辛劳。她老人家的恩情我们说不完、道不尽。生命无所不在,年事有寿而尽。母亲虽然与我们永别了,但是她对亲人和朋友的真挚情感,对人生的积极追求,对生活的执著信念,对生死的豁达胸怀,与天地永恒。母亲在我们心中的份量是最重的,我们终将思念她,直到永远……

励志一刻

在战场上,一个人有时会战胜一千个人,但只有战胜自己的人,才是最伟大的胜利者。 –尼赫鲁

回家了才知道家的温暖

  出去了几天,好像没得到什么,不对,得到了家人和同学的关心吧。是的,家人的关怀无微不至,但是我们这些年少轻狂的少年还是不顾家人的劝阻,希望出去闯一闯,可是在外面又闯得出什么名堂?还不是受苦受累,完了回来跟爸妈说我运气不好没搞出什么名堂。出去后方知晓社会的凄凉,回到家方知晓家的温暖。
  俗话说的好:父爱重如山,母爱暖如茶。父母对自己的付出只有父母才知道,大部分孩子都不知道父母的难处,只顾自己一味的犯错犯错!父母说了两句就离家出走,难道不晓得自己错了?这其间的厉害关系又不是没听说过。为什么知道了还要犯错,只因年少不知事,什么都不怕!这句话清楚的说出了这其间的原因,仿佛走了就是解脱,其实是堕落了!在外面的时候自己是高兴了,可是家人呢,在家里急得要命,就如同我这次,家人都要报警了我才回了个电话,引得家人着急,在这里我要说一句:对不起!是我不对!
  凡事有弊也有利。走了之后,懂得了许多,当今社会做什么都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钱,没有钱到哪都没办法。可是钱不是万能的,有钱又能怎么样呢,没钱又会怎么样呢?钱可以做很多事,但是我们要铭记,是人来主宰钱,而不是被钱所主宰!可以说这个社会满地是黄金,就看你怎么去拿这些东西,当你拿掉那些钱,你会发现,黄金之下,遍地是尸骸!没有失去的,哪来的回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你正正当当的去拿这些黄金,就不会被尸骸所吓倒!
  走了只会失去不会得到,要相信一句话:一切都会过去的。过去的就是过去了,那些没用的历史还留着干什么,可以随着时间一起丢到垃圾桶了!曾经失落那也是曾经,曾经辉煌还是曾经!曾经只能用来回味,还能干什么呢?做人只能展望未来,想前看,年轻人啊,要跑起来!

励志一刻

不要垂头丧气,即使失去一切,明天仍在你的手里。 –王尔德